郝妙海

　　清晨6点，天色依旧昏暗，窗外不见往日光亮。拉开窗帘，飘窗玻璃上布满雨痕，放眼望去，小区低洼处片片积水，路上行人皆撑着雨伞。这场雨已下了许久，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吃过早饭，我频频望向窗外。我家紧邻晋阳湖北岸，住在32层，整片湖面、湖岸草木与建筑都被烟雨笼罩。心中惦念湖上的睡莲，我便和老伴说想去湖边走走，老伴笑着打趣：“这么大的雨，别是疯了？”

　　我并非一时兴起。近来晋阳湖睡莲盛放的消息频频流传，我住在湖畔，从四月初莲叶初露时，便时常前去观赏。大家常去的是湖南岸大片睡莲区，而我偏爱西岸“樱花双堤”一带。这里有一处近十亩的湖外湖，满植荷花与睡莲，不远处还有一方清幽小荷塘，蒲苇环绕，荷莲相间，景致格外动人。加之从小区步行至此不过半小时，对于年过八旬的我来说，远比去往南岸便利。

　　就在昨天清晨6点，我还来过这里。彼时天色阴沉，沿着木栈道走入蒲苇围起的荷塘，只见满塘睡莲尽数闭合花瓣，褪去了往日缤纷，只余下一片青绿。偌大塘中，唯有两朵花儿半开半合，艳红的花瓣从缝隙里露出来，像睡眼惺忪的孩童，悄悄探出头张望。苇丛里苇莺啼鸣不止，间或还有蛙声相伴，可大部分睡莲依旧静立水中，安然沉睡。

　　我拍了几张照片，顺着小径翻过种满樱花、海棠、栾树与青松的小土丘，来到湖外湖。此时已近7点半，天色依旧暗沉，湖里的睡莲也大多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半开的花朵比荷塘里稍多一些。我沿着500米长的木堤缓步前行、边走边拍，走到北端时，部分睡莲的花瓣已然舒展。我扶着栏杆驻足，想静静观察花开的过程，可等了许久，花瓣变化微乎其微。腹中渐渐传来饥响，想到返程还要走上半个多小时，我只好依依不舍地踏上归途。

　　睡莲姿态秀美，花叶相依，宛若水中仙子。它有着独特的习性：白日盛放，入夜闭合休憩。查阅资料得知，睡莲的开合主要受光照与生物钟影响，阴雨天常会延迟绽放，或是无法完全盛开。我一直好奇，大雨阴霾之下，晋阳湖的睡莲究竟是依旧沉睡，还是已然苏醒？这场大雨恰好给了我验证的机会，我自然不愿错过。听罢老伴的玩笑，我取来一把大伞，径直下楼走向晋阳湖。

　　从北三号门入园时，门卫投来不解的目光，园中更是看不到其他游人。路边地势高于路面，雨水不断汇集，在路上汇成两厘米深的水流，一路向南奔涌。我常来晋阳湖，这般雨中景象却是头一回见到。所幸脚上穿着防水的旅游鞋，一路踏水前行，鞋袜也未曾打湿。

　　走过沙滩浴场，路上积水浅了些，可雨势依旧急促。路上积水里，不少蚯蚓蜿蜒挪动，想来是家园被雨水淹没，纷纷出来避雨；还有蜗牛背着壳静伏在路旁，不知是畏惧风雨，还是自在享受雨水的浸润。

　　我改变昨日路线，先去往湖外湖。烟雨迷蒙间，湖面雾气缭绕，湖中小岛、岸边楼宇都只剩朦胧轮廓。距离湖边还有二三十米，我眼前一亮：满湖睡莲尽数绽放，生机盎然。走到昨日驻足的栏杆旁，急雨敲在莲叶上沙沙作响，落进水里溅起细碎水花。碧绿的莲叶边缘带着V形缺口，叶面凝满晶莹水珠，朵朵睡莲依偎其间，深红、浅粉、纯白交织，在雨中更显娇艳妩媚。

　　我用胳膊夹着雨伞，腾出手机边走边拍。前行20余米，忽然发现一处异样：这一丛睡莲花瓣紧紧闭合，是整片湖区里为数不多尚未开放的。这几株莲花开得格外特别，金黄花蕊搭配玫红花瓣，花色雅致高贵，是我每次前来都会细细观赏的景致。我静静观望片刻，心中生出几分遗憾。想来多数睡莲遵从生物钟按时绽放，而这几株品种特殊，对光照更为敏感，阴雨天里终究没能“醒来”。

　　雨势未减，我顺着昨日的路线逆行，走进深处的荷塘。塘中睡莲全部舒展花瓣，全然绽放，并未被阴雨天气影响。更让我欣喜的是，荷塘里还有一位老者撑伞拍照，返程时又遇见一位女士走入塘中赏景。原来喜爱莲花的人从不缺席，大雨之中，我也并非独自寻芳。

　　风雨潇潇，一池睡莲悄然苏醒，在雨中绽放出别样风姿。　　　　　　　　　　　　　　　　　　　　 (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