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剧《桐叶记》剧照
10月8日晚,阔别舞台三十多年后,晋剧《桐叶记》献演丁果仙大剧院,青年演员方建、徐发杰、杨文艳、翟丽美领衔,丁派传人张智先生任总导演及艺术总监、总导演。《桐叶记》是一出老戏,是已故剧作家曲润海先生在20世纪80年代末创作的。彼时,以历史文人为主题的中国戏曲蓬勃发展。因历史文人浓缩地折射了中国历史,剧作家们借文人历史剧的创作重新思考文化价值与道德重建。这样的大环境下,《桐叶记》的诞生显得独树一帜,它虽借历史典故进行衍生创作,却并未走文人剧的路子,不拘泥于具体历史事件的真实性和精确性,以充满创造性的笔墨,根据山西历史典故“桐叶封弟”以及对晋祠圣母殿的构想,整理创编了一出对当代而言依然具有独特生命力的晋剧。
与历史剧强烈历史厚重感的宏大叙事不同,《桐叶记》更多以虚构之笔,来重塑人物的内心世界,且始终保持晋地文化的特征和戏曲作品休闲娱乐的艺术品格。故事围绕周成王、唐叔虞兄弟及其母邑姜、叔虞之妻虞妃之间的情感脉络展开叙事,在家族身份与王侯关系的转换中,以兄弟情、夫妻情、母子情来诠释君臣情、家国情,大中有小,小中见大,最后的主旨依然是“齐家”方能“治国”,回归到中国传统文化中“家和万事兴”的价值理念。
剧作家给了《桐叶记》良好的舞台文本与主题价值。1989年首演时,一举夺得了第三届中国艺术节文化新剧目奖,并在进京演出时颇受戏曲界的关注与赞誉。同时也给了演员极大的表演空间,三十多年前,青年演员张智凭借剧中唐叔虞一角在中国艺术节上获得了优秀演员奖。三十多年后,其弟子方建接演唐叔虞,亦有乃师风范,成功塑造了一位无论是在家园还是在庙堂,情感上都坚贞无二,始终拥护兄长的耿直“大男孩”。也恰恰是这份“耿直”最难拿捏,过则显得唐叔虞太刚,缺乏智慧,若不足又会让唐叔虞多几分懦弱。身为一国之主,唐叔虞不仅颇具政治智慧,也颇有改革锐取的胆魄。为百姓计,他敢于起用罪臣,国家也在其治理下日渐繁荣。舞台上,方建将君王的睿智与从容悉数给了臣民,展现出一心为民的国主风范。而面对周成王,他毫不隐藏内心的刚直与不忿,只因在情感上,周成王始终是他所敬重与爱戴的兄长。正因政治上的突出与百姓的拥护,使周成王对弟弟产生了诸多猜忌。同为张智弟子的青年演员徐发杰,找准了周成王“君王先于兄王”的王权心理,将君王的多重性格刻画得十分到位。在表演中,徐发杰张弛有度,舞台处理合乎情境,身份转换自然,演尽了上位者被王权障目的状态。旦行演员杨文艳与翟丽美的表现也一如既往地稳,身段、唱腔都不错。总体感觉,青年演员自身条件都很优秀,也呈现出了不同于师傅一辈的舞台气质,但仍要进一步去把握人物,丰富表演层次。
与三十多年前留下的视频相比,经过扎实的排练,复排后的《桐叶记》已然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舞台样貌,不仅仅是透过舞台技术更新所赋予的新的审美品格,也包括对剧本结构的大胆调整而实现剧作主体角色的转变。或许是为宣传晋祠圣母殿,达到“以文促旅”的目的,原作中周成王与唐叔虞矛盾的化解,依赖于邑姜、虞妃两位女性,尤以“圣母”邑姜为重。复排中,张智重新梳理唱词结构,并在舞台调度上削弱女性戏份,突出兄弟二人的精神转变,实现主要人物的位移,逻辑更加符合当下的价值需求,让老戏焕发新颜。
遗憾的是,剧作家已于今年辞世,未能再见《桐叶记》重获青春。而在晋剧发展过程中,大量优秀的旧作未必如《桐叶记》一般幸运,重现于舞台。在创作新编戏的同时,我们不妨从历史“宝库”中翻出值得推敲、有望传下去的剧目重塑于舞台,既是对传统戏曲文化的传承与保护,也为当代观众提供更多元、更丰富的艺术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