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渐染的屋顶 马海霞 2025年11月10日  

  上世纪80年代,我家获批了宅基地,在远离主村落的山脚下盖了新房子。周围邻居一共有11家,这11家经过统一规划,盖了平屋顶的房子。有了这种平屋顶,我们再也不用去场院和马路上晒粮食了。

  庄稼收割回家,直接运上自家屋顶。小孩子是屋顶上的常客,没事就被父母赶上去,当“稻草人”吓麻雀。

  我家有架木梯,但我上屋顶不用梯子,都是踩着鸡窝爬到院墙上,再爬上屋顶。虽然过程繁琐,却比木梯安全。

  一同陪我上屋顶的还有小人书、收音机和水。我坐在一屋顶粮食中,边玩边当“稻草人”,待邻家小伙伴也爬上自家屋顶,便来我家屋顶集合。看到有麻雀落下啄食,就拍拍手掌,大喊几声,胆小的麻雀便被吓跑了。若遇到顽固的麻雀,就得敲脸盆吓走它们。

  除了吓麻雀,我们还负责翻晒粮食,一天要翻晒几次。有时天气突然转阴,有下雨的征兆,我便赶紧将粮食堆起,用塑料布盖上。最恼人的是刚盖上粮食,天空又冒出了太阳,就得重新摊开粮食。但这样的天气总是少数,多数时候还是晴空万里,我们大可优哉游哉。

  坐在屋顶上也是一场旅行。天有多高,旅行就有多远。看,一朵一朵的白云形态各异,映衬着湛蓝的天空。我们用眼神和蓝天握手,和白云拥抱。站在平屋顶上环视四周,每家的院子都是一幅风景画:前边邻居家的石榴树挂满了红红的果实;后边邻居家养了半院子的花儿;一只花猫趴在右边邻居家的自行车座上,睡得正香。再极目远眺,远处群山巍峨,满眼尽绿;山下是大片的庄稼地和菜地,依然有庄稼未收割,像群士兵挺立着,等待农人的检阅;菜地里,红彤彤的辣椒挂了一簇又一簇;南瓜藤上吊着几个老南瓜,一朵大黄花从绿藤中挺起腰身,气势赛过了牡丹,真是美得不像话……

  那时,家里的孩子多,房间少,屋顶还是最好的会友谈心之所。到屋顶上去高谈阔论,可真是惬意呀。

  记得有一年秋天,邻居家燕燕的大哥交了个女朋友。燕燕大哥领着女朋友爬上屋顶,两人在屋顶上剥花生,剥呀剥呀,剥了一下午,到晚饭时间了也不下来。燕燕想上房顶喊他俩下来吃饭,被燕燕妈一把拉住,说别打扰,他们饿了自然会下来。结果两人一直剥到晚上9点才下来。后来,我们小孩子才明白,他俩哪里是在剥花生呀,那是在谈恋爱呢!

  屋顶晒秋,晒出了很多的乐趣和梦想。小孩子在屋顶的秋色中渐渐长大,计划着日后有一天能跨越山跨越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个又一个的白日梦在平屋顶上生长蔓延。后来旧村改造,房子越盖越高,再不见哪家在屋顶晒粮食了,只能怀念着,无数次在回忆里遥望那片屋顶的秋色。

  如今游走半生,心累时,最想爬上老家的屋顶,晒秋,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