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柏坡上的温暖 杨晓因 2026年03月04日  

  我家的亲戚,大多住在坡下的柴村一带。因此,从我家到尖草坪区柴村的那段坡,成了我心底最绵长、最温暖的记忆。

  坡下住着三位老舅和几位老姨,都是奶奶的娘家人。奶奶姊妹8人,后辈众多,老姥姥在世时便早早安排妥当,免得女儿们回娘家受怠慢,也避免众人挤在一处,给主人增添负担。母亲这边亲戚不多,父亲这边的亲友,便成了我们走亲访友的重头戏。

  去往柴村,必经东柏坡。这是唯一的一条通道,坡陡路长,全是坑洼不平的土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湿滑,偶尔还会发生崖体滑坡。可再难走的路,也隔不断血脉相连的亲情。去时下坡,回时爬坡,一上一下的身影,成了那段坡路上最暖心的风景。

  大年初四,是外甥走舅家的日子。天刚亮,母亲就会用红塑料布包好枣馍,防止风吹干裂,再轻轻放进提篮。那些年物资紧缺,走亲戚大多是“馍换馍”,若是能换回几根麻花或油糕,便足以让我们孩子欢喜许久。

  走亲戚最怕遇上风雪天。有好几年春节,都是大雪纷飞。父亲一手紧紧拉着我,一手提着礼品,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艰难前行。漫天飞雪落在肩头,也落在我幼小的心里,可再大的风雪,也挡不住亲人之间的牵挂与奔赴。

  有一年春节,出发时天气晴好,返程时却已是大雪封路,银装素裹。路上走亲访友的人络绎不绝,相识的、陌生的,都带着节日的喜气,说说笑笑,汇成一股温暖的人流,驱散了冬日的寒冷。我们孩子在雪地里追逐嬉闹,堆雪人、打雪仗,摔倒了也笑着爬起来,满是欢乐。

  行至陡坡处,我们看见一位老人正费力地推车,车轮深陷雪中不停打滑,始终无法前行。父亲见状,立刻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叮嘱我原地等候,便一步一滑地赶过去帮忙。身旁一位陌生的路人也主动上前,两人合力推车、搀扶,在雪坡上留下了两行深深的脚印。

  父亲回来接我时,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雪花沾满了衣领和头发。他撑着雪地起身,指缝里全是雪粒。我好奇地问他是否认识那位老人,父亲轻轻摇头,平静地说:“谁都有难处的时候,雪天路滑,人与人之间本就该互相搭把手。”父亲的话,瞬间驱散了我身边的寒意。

  几十年过去,世事变迁,旧路早已换新颜,可那段清苦却真挚的岁月,依旧清晰如昨。那道坡、那辆自行车、那块红塑料布包着的枣馍,都成了我记忆里最珍贵的宝藏,藏着浓浓的亲情,也藏着一代人最朴素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