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 李夜冰 作

　　近日，朋友发来父亲的两幅画作，让我辨认画上的篆书题字。面对古朴篆文，我逐一查阅、细细核对，慢慢读懂字句深意，也越发体会到父亲李夜冰先生书画相融的深厚修养与独到匠心。

　　一幅牡丹作品，题句为“今岁香浓色更艳”。世人题牡丹，大都偏爱渲染富贵之气，流于俗套。而父亲落笔立意高远，借花木寄人生情怀。

　　所谓今岁，便是岁月流转、时光沉淀；香浓，不单是花开的芬芳，更是人历经世事之后，心性、学养与胸襟慢慢沉淀醇厚；色更艳，也不是外表的艳丽浮华，而是心境沉稳、修养深厚之后，人的精神气韵愈发清朗饱满、温润生辉。以花喻人，以岁悟心，短短七字，含蓄深沉，既有画意，更藏通透的人生感悟。

　　另一幅荷花作品，题曰“乱姿织秋趣，红鱼增情韵”。水波错落生姿，编织秋日清趣，红鱼悠然游动，为荷塘平添清雅情致。语句清淡雅致，意境悠远，不刻意描摹景物，却以极简文字烘托画面氛围，文学韵味十足。

　　长久以来，我也慢慢懂得父亲作画题字的严谨讲究。每每画作完成，准备题写款识时，他常会先用炭笔轻轻打上淡格。这些炭淡方格，从来不是为了规范字迹，而是专为画面构图所设计。题字的大小、长短、疏密，以及落在画面或左或右、或上或下的位置，都要反复权衡、精心布局。不能过长压了画面，也不能过短显得空洞。字数过少便适当增补，文字过长便重新斟酌换句，绝不随意落笔。在他的艺术理念里，题字从来不是简单的落款点缀，而是整幅画面构图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与笔墨、色彩、意境融为一体，相互呼应、彼此成就。

　　一幅上乘的国画，画为形，字为魂。画面讲究章法，题句讲究诗意，文字既要贴合画作意境，又要具备深厚的文学性。父亲作画，画讲究意境，题字讲究文思，字与画相互映衬，浑然一体，才算是一幅完整的好作品。

　　借着辨认篆字的契机，重温这些题画诗句，也是一次静心的学习。老一辈艺术家沉稳严谨的创作态度，深厚扎实的文学底蕴，还有对画面布局、题画文字的极致考究，都值得我们细细品读，用心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