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摇叶子,草结种子 耿艳菊 2025年10月22日  

  门前的两棵凤仙花在我们来来回回的穿梭里悄无声息地开着淡粉色和淡紫色的花,花又悄无声息地落在秋风里,在淡淡的凉意中结出一枚枚淡绿色的果实,里面包裹着一粒粒种子,黑亮亮的,落在掌心上,如深广天幕上的星星。

  清香的荆芥也在秋风中老去了,把蓬勃的热情和清气慢慢浓缩为枝头上一粒粒蕴藏着神奇希望的小小的种子。

  母亲在秋风摇落草木叶子时,总要细心收藏好它们的种子。

  经历漫长的冬天,这些种子会在春天醒来。母亲选一个好天气让种子返回泥土,浇上水。它们迅速地生长,青青翠翠,该清香的时候散发出怡人的清香,该开花的时候绽放美丽安静的花朵,该结籽的时候安静地结籽。它们像星辰月光一样陪伴着我们的日子,融入我们朴素平淡的生活。

  风摇叶子,草结种子。一年又一年,光阴流转,慢慢地,凤仙花和荆芥成为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母亲种凤仙花和荆芥,种了一辈子。她在故乡的小院子里种,而今在异乡也种。每次去看望母亲,看到凤仙花和荆芥如从前一样静好,便仿佛回到了老家的小院。大概在母亲心中,种下了凤仙花和荆芥,就是把故乡也带来了吧。

  凤仙花在我们豫东的名字叫桃红。荆芥,我们叫它荆菜。母亲叫不惯它们的大名,依然说着桃红和荆菜,语气里是亲人一样的亲切和喜悦。

  母亲还种了南瓜。金黄的南瓜卧在墙边的藤蔓中,泛着温暖的光泽。她摘了一个给我,非常仔细地教我吃法。我本想打断她,告诉她这些我都会,我现在也是个很强大的母亲了,为了给自己的孩子做饭,已经锻炼得和她一样了。但在母亲眼里,我依旧是笨手笨脚的孩子,大事小事都要一遍遍叮嘱,还是不放心。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母亲头上的白发,在阳光下分外闪亮,一股莫名的辛酸涌上心头。我很快调整了自己的不耐烦,微笑着,耐心听她教我如何煮一锅香甜软糯的南瓜小米粥、蒸一锅松软可口的南瓜馍馍。

  那天,我们带着父母去爬西山。曾经高大的父亲、健步如飞的父亲,如今却走得很慢,总是落在后面。我们便不再往上走,溜达了一会儿,找了个地方坐下闲谈。

  那里有一棵树,地上落了很多黑褐色的坚果,孩子捡了一颗,我们认出来是野核桃。抬头看这棵核桃树,叶片斑斑驳驳,在秋阳下静谧安然。旁边有个花坛,种满了秋海棠,红硕硕的一片,花开得正好。

  孩子坐在姥爷身边,饶有兴致地听姥爷讲从前的旧事。过了一会儿,两人又扳起了手腕。一个是朝气蓬勃的少年,一个是鬓发苍苍的老人,祖孙俩笑逐颜开,其乐融融。我在一旁给他们拍照,忽然很感动。一首诗里的句子浮现在我面前:“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这首诗的名字叫《十分美好》。而光阴的流转,生命的轮回,尘世的温情,正是这没有华丽修辞的朴朴素素的十分美好。

  我们在核桃树下坐了一下午,没有往上爬到山顶。父亲说,这样也挺好的,和你们说说话,我就知足了。这句话,父亲说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