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公爹 曹喜冬 2025年10月22日  

  暑假里,90岁的公爹又来我家了。他的背更驼了,耳朵也更聋了。

  公爹是一位不善言辞的退休教师。记得刚结婚那几年,我和同为教师的爱人每年寒暑假都会回村里,那时公爹70多岁,说话声如洪钟,走路健步如飞。我和爱人喜欢睡懒觉。这时候,婆婆会耐心地等我们起床;公爹就不一样,他不耐烦地站在窗前:“都几点了,还不起!”然后就听见他有力的脚步在院子里响起,边走边说:“我下当街割点肉、捞块豆腐去!”其实他心里明明装着儿女。

  我们婚后第6年的中秋节后,婆婆因脑出血不幸离世,这对公爹的打击非常大。老两口的感情特别好,婆婆的突然离世让公爹无法接受。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公爹再也不愿意独自待着,隔三岔五便到我家小住一段时间。

  公爹被婆婆宠溺了一辈子,所以,他的眼睛里是没有活计的。他在我家小住,半拉床单掉在地上了,他也熟视无睹。我心里其实很不舒服,但转念一想,如果婆婆在世,公爹才不会到儿女家住,这样想着,就咽下心里的不快。而公爹看到我每天晚上把工作带回家时,也常常告诫我,要注意身体。

  婆婆过世后,逢年过节,我会给公爹添置几件新衣服。公爹虽然一脸高兴,但绝不会直接表达对我的感谢,顾左右而言:“谁给买的?大小颜色都好!”我暗暗想笑。

  一晃,婆婆已经去世多年。当我感叹岁月飞逝催人老的时候,也感叹岁月的馈赠,除了年龄和皱纹,它还馈赠了我们宽容和释然。这几年,我和公爹的关系也悄悄地发生着改变。

  公爹80岁那年的暑假,在我家小住时,每天都会早起到楼下遛弯儿,顺带把早餐解决了。我知道,他是不想影响我们睡懒觉。公爹知道我爱吃香瓜,每天遛弯儿回来都会给我买几个。每当这时,我就会幸福地和老公炫耀:“真好!你爹疼儿媳胜过疼儿子喽!”

  这个暑假,公爹又来小住了。我看见了他的衰老。他早上5点多就起床,但不再外出遛弯儿了。每晚睡前,我们都会把煮熟的鸡蛋和一袋牛奶、一包馍片放到电磁炉旁,方便他解决早餐。偶尔我也会睡眼蒙眬地去为公爹操作一下,然后接着再睡。

  听力严重下降的公爹,很少与我们交流,他更喜欢独自坐在阳台的大飘窗旁,出神地望着远处的街道。这时候,我分明感受到公爹的孤独,以及他想与外界接触的心情。他不想说,我们便不去打扰他。

  愿公爹无病惹身体,无事扰清净,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