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村庄,如陷于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岛,展现梦里水乡的模样。村边立起十几栋新房,一律竞争似地盖成二层别墅,朴实的村庄如穿上新衣,顿时洋气了许多。村民倚门看景,平日里只出现在广告里的海景房,今日落在我家乡。
定是潇河上游水库放水了,骑车直上位于村北的潇河坝堰,果见潇河水齐棱满堰。我村架在潇河上的漫水桥将漂下来的枝杆、残叶挡在桥边,散乱地遮住一大片水面。经过桥的箅滤,贴着桥底流过的河水再无杂物漂浮,清净了许多。向西流淌百米左右,与南下的三晋名河汾河会师。
潇河两岸上,散坐着几十名钓友,一杆杆鱼竿斜挑,将河岸分割出不等的线段。封钓了一冬天的钓手,有的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有的漫不经心地仰望天空,暖风柔柔地吹过,吹皱了河中的倒影。突然有个鱼漂一沉,鱼竿弯了,鱼咬钩了。钓手左右挥动鱼竿,拽着鱼线遛一会儿,渐渐挑直拉近岸边,猛一起竿,整条鱼线拉出水面,就见一只头尾短细、鱼身圆鼓的鱼,钓在鱼线上蹦跶着,这种鱼村民俗称“甲疙瘩”。那种收获瞬间的酣畅,只有经过漫长等待的沉默钓鱼人,才能真切地体会到。
汾潇会师后南流不远,汾河二坝悉数落下的铁闸挡住去路,得到潇河水充足补充的汾河,水位不断上涨,水线终于从远离坝堰的河道,涨至坝堰脚下,水面宽阔了许多。乱蓬蓬的河床淹于水面下,收敛起了曾经的草莽气息。一段隆起的土带露出水面,化作一道长长的水中沙洲,沙洲上的苇草草絮随风飘摇,寂寞清冷。
在窄窄河道里生活惯了的野鸭,面对骤然而起的广袤水面,似乎缺乏必要的准备,懵懵懂懂地沉浸在不知所措的状态里,暂时忘记了飞翔,宏大的湖面成了一个静寂的世界。终有几只缓过劲来的野鸭,无声地游过水面,拉出几匹绸缎一般长长的柔和水痕,久久没有消退。
拾几枚扁平的石子,手臂平行着水面,用力掷出,石子急速地在水面上溅起又落下,打出一串串水花。惊起一群野鸭争渡,超低空掠着水面飞起、落下,不经意间炫耀了一把舒缓优雅的舞姿……空旷的天地间,野鸭时而发出呱、呱、呱粗犷而短促的叫声,如戏剧里武生夸张的大笑,时而唱出唧、唧、唧尖细却间隔悠长的音符,河面上浮起春闺少女哀怨般的忧愁……
潇河水满,家乡春至,加上昨日半夜春雨,换来家乡一川烟草,满村春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