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石山在近50年的文学创作中,用将近千万字的业绩,交上了一份作为作家的超级答卷;用小说、诗歌、散文随笔、纪实文学、影视文学、儿童文学、文艺评论各项体裁都有佳作的成果,展现了自己是一个博采众长、全方位出击、实至名归的优秀作家;用追求个性、充分表达老百姓思想、倾力播种民间文化优良传统、热情实践多样写作艺术手段的目标,证明了自己对赵树理精神的继承。
小说:主宰一生
1973年,张石山以写小说开始了他的文学创作,到如今近50年写作生涯里,尽管他涉及过几乎所有体裁,但是,小说一直是主打项目,可以说,小说主宰了他一生的文学之路。
张石山在上世纪80年代推出的家族文化系列小说“仇犹遗风录”,以他的故乡太行山区青石沟为人物的活动舞台,以由奶奶、叔伯、未婚青年男女组成的张氏家族为作品中主要的人物群像,通过对青石沟张氏家族的细腻描写,试图反映出中华民族的社会进程、历史发展规律、传统文化形态上的某些特点。
在几部长篇小说中,张石山自己比较看重的是《清明无战事》。这部作品创作于2015年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在日本侵略军占领区唐家山,因为协助美国教会转移战争孤儿,普通民众安如玉、夏樱桃、唐小顺和美国传教士保罗被日军抓捕。唐家山开明乡绅唐汉宸,严正拒绝日军的交涉条件,被俘人员惨遭侮辱、杀害。不久,八路军和游击队发动“反扫荡”作战,缴获了日军存放的成百盒骨灰。唐汉宸道义高标,力排众议,主导归还日方骨灰,迎回我方人员遗体,时间定在清明节,并约定这一天不起战事。不料日军背信弃义,唐汉宸身背“抗日分子”的亡命旗坦然赴死。
张石山在一篇访谈中谈了《清明无战事》的创作: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中,多是小政府大社会的格局。乡绅,在事实上成为乡土自治维系乡间社会平衡的中坚。他们身上曾经最多保全了中华文明、士子传统。在和平年代,他们行为世范、道德表率;在国难当头的时节,他们毁家纾难、垂范千秋。在《清明无战事》这个故事里,在那一特定的历史环境中,中国曾经的乡绅身上所葆有的华夏文明,形成了与日本侵略者所推行的法西斯文化最直接的对抗。法西斯文化的残暴无耻暴露无遗,而华夏文明雍容博大、强韧无比,凸显出永远不可被战胜与征服的无与伦比的生命力。强韧的华夏文明屡经劫难,总是能够劫后余生。大地在、山河在、人民在,给人以伟大的信心。
张石山创作《清明无战事》,是站在世界历史观、站在华夏文明的高度看待抗日战争。当然,他也清楚自己是在写小说,因此,更多地是通过人物和故事来演绎主题思考。整部小说结构紧密,细节真实,故事有味,尤其是几位主要人物,塑造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而他的语言文字仍然延续以往风格,富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散文随笔:性情之作
张石山的散文随笔,文笔流畅,真切坦率,指向明确,对许多社会现象及人或事,发表了自己独到的看法,显得很有思想,很有智慧。
《爱河之源》是张石山记述自己童年时期在老家成长过程的散文集,重点写了奶奶和家族中跟他关系密切的一些人的日常生活、轶闻趣事,语言文字生动,人物性格鲜明,故事性强,充分表达了他对家乡的热爱。在文章的最后,他深情地写道:“我的创作道路证明,家乡生活成为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而一方水土哺育了我的个性,在我的创作中渐渐体现为独特的风格。十年家乡的生活,赋予我的是那样丰厚,使我必须说:没有我的家乡,就不会有今天的我——我在一般场合,讲普通话;写作时,运用书面语言;然而,在我构思之初和下笔之前,奔涌在我舌端的则从来都是我家乡的语言。那委实是我文化构成的最基础的母语。”
《洪荒的太息》是2000年张石山应中国青年出版社之邀,与省外几位作家参加该社主办的“走马黄河”活动的成果。他们分头分段走黄河,边走边写,边写边发表。他在全书出版前加了一篇序言,其中有一段话表述了他对黄河的认知:“大而言之,黄河文明是从来不曾失落过的、包容传承性极强的、复合叠加的、既古老又鲜活的文明;是时间演进空间交汇百川归海的一条长河。黄河流域的民俗,是黄河文明的民间馆藏,是一座活化石库。相对于任何时尚,民俗几乎是一种永恒的时尚。”因此,张石山的着眼点是黄河流域的民俗和民歌,从这个角度表现出对黄河文化、黄河文明的理解。
张石山的一大喜好是民俗文化。2010年,年过60岁的张石山,以自己特有的语言风格,写出了散文随笔集《人间耳录经》,辑录了民间文化中各种童谣、笑话、民俗等珍贵段子。他在《序言》中说:“记事以来,真不知有多少民间文化的乳汁滋养过我,闻之在耳、刻之在心者,不可胜计。自小处说,民间文化曾经大大丰满辅佐了我的写作;从大处言,草根文明无疑灌注充实了我的文化构成。追本溯源,不敢忘本。于是凭据记忆,写下这一本《人间耳录经》。”
2013年,他和同样对民俗文化熟悉的作家鲁顺民合作,推出一部民俗文化对话录《礼失求诸野》。
《礼失求诸野》由张石山和鲁顺民结成对话两方,围绕乡野民间久远流传并且依然活体传承,同时还有较大地域性、共同性的风俗、传统、礼仪、规矩,从生老病死到婚丧娶嫁,从生产方式到生活起居,形成了一种由浅入深、雅俗共赏,既有理论根底又通俗易懂的长篇文字。张石山和鲁顺民是怀着对传统文化、对华夏文明敬畏之心进行对话的,字里行间饱含着对创造出传统民俗文化的前辈人的智慧与朴素的赞美,论证出这些民俗传统文化之所以生命力无穷、影响力巨大,根本原因是它们完全是来自先民们长久的生活体验,凝结成一个一个现象,经得住时间的检验。他们希望通过努力,让一代一代青年人不要忘记了这些民俗文化;同时,他们也将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进行了比较,强调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实质上并不冲突或矛盾,它们是一种互补的关系,当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融会贯通后,其作用和意义是无法估量的。
影视创作:追求精品
张石山于1995年前后开始涉足电影电视剧剧本创作。
电视剧《兄弟如手足》应当是张石山影视剧创作的代表性作品之一,尽管这部剧创作于20多年前,但是,现在看来并不过时。关于农业、农村和农民,是文艺作品写作永远不过时的题材。现实乡村为作家的影视创作提供了极大可能,为精彩作品的诞生创造了机遇。张石山的《兄弟如手足》,能够原汁原味地对乡村生活状态进行展示,尤其是表现了农民工进城打工的艰难、挫折与成功这个当下社会的主潮,体现了一名文艺写作者的责任感。张石山在《兄弟如手足》中对金河、银河兄弟的刻画,就是既立足于现实生活的真实,又加上了自己的认知,因而,人物形象达到了典型性,他们在剧中淳朴、生动地展示了农村人的善良、诚实、吃苦耐劳本性,其实也不乏智慧与前瞻眼光,他们饱受磨难后的成功,就是必然的;他们率真又风趣的语言,浸透着深厚的民俗文化内涵,很好地体现了现实主义文艺创作的基本规范。
马烽、西戎合著的长篇小说《吕梁英雄传》,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解放区第一部反映全民族抗日的著名经典作品。张石山改编的电视剧《吕梁英雄传》,将原著富有地方色彩的语言,展示得更为形象化,是一种从晋西北人民口语中提炼出来并赋予其艺术韵味的独特语言,这个特点集中表现在人物对话干净利落、富有个性、机智幽默方面。电视剧中对话的功用,不但在于表情达意,而且对于描绘一个人的性格、神态、举动,以及心理变化过程,作用也非常大。此外,剧中俗语、谚语、歇后语等民间语言,使用得也非常确切,对表现人物性格、烘托场面气氛,都起到了别的语言无法替代的作用。在场景设置上,《吕梁英雄传》强调了真实性,剧中保留了原著中极具特色的吕梁山村的“土腥味”,具有十分鲜明浓郁的吕梁地域特色。
综观张石山的文学道路和丰富多彩的作品,在文化传统的延续性上、思想内容的厚实性上、兼容并蓄的开放性上,都显示了自己的特点:既保持了传统的乡村题材优势,又开拓了视野,涉猎多个领域,富有强烈的个性,更好地体现了文学创作的多元化特征,很好地继承了“山药蛋派”的诸多优良传统,又有超越和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