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拨馉”是雁北的家常饭,家家户户都会做,儿时经常吃。
用于“抿拨馉”的工具叫抿床子,一个木制长方框子上面钉着一个向下凹的弧形铁皮,铁皮上面有许多小孔。把和好的面放在上面,手持抿子在上面平行挤压,这个动作称之为“抿”。
具体做法是:把土豆用磨礤子擦成糊状,再加些许莜面,搅拌均匀,稠稀适度。然后把锅里的水烧开,把抿床子架在锅上。用铲子将糊状物铲到抿床子上,右手拿着抿子不停地挤压,抿床底部密集的孔中不断地往锅里漏出筷子粗细的短节。随着不断地“抿”,不断地漏,锅里的“抿拨馉”不断地增加……直至适量。煮沸后再翻滚一两次,即可用笊篱捞出食用了。
“抿拨馉”也有用豆面做的,所以又称抿豆面或豆面拨馉。做豆面拨馉须掺少量白面,否则入锅会化汤。
“抿拨馉”的辅料由大葱、韭菜、盐和胡麻油调制而成,外加农家腌制的咸萝卜条。当然肉炸酱或者卤子,味道更好。
“抿拨馉”出锅的第一碗口感稍差,一般人们都不喜欢吃。我一般第二锅才开始吃,最后一锅那是必吃无疑。
抿、拨皆系动词。既然抿何以还要拨呢?雁北人将“抿拨”合在一起用,也许是因为抿面因粗细、长短与拨馉相似吧。
近年来,多将“抿拨馉”写为“抿拨股”,并称:“‘股’系人腿,特指胯至膝盖的部分,引申为事物的分支或一部分。”窃以为此种说法不妥。
《字汇补》中对“馉”的解释为一种面食,《字汇补·食部》:“馉,馉饳,面果也。”宋代孟元老《东京梦华录·是月巷陌杂卖》中有“细料馉饳儿”,宋代周密《武林旧事·市食》中的“鹌鹑馉饳儿”。《现代汉语大词典》中收有“馉饳”,音gǔduò,解释为“古时一种面制食品”。区别在于,馉饳有馅,馉无馅。
馉馇头,是鲁中地区对疙瘩汤之类食物的叫法。做法是将面粉用清水调成一碗糊儿拨拉到锅中,不一会儿,面糊儿就在汤中凝结成了一粒粒雪白的疙瘩。馉馇头汤颇有些渊源。清代蒲松龄在《日用俗字·饮食章》中曾经记载了这一鲁中餐饮,这说明清以来在鲁中就有了馉馇头汤这种食物。明初洪武至永乐年间,大批移民从山西迁往山东。馉馇头无疑是“拨馉”的近亲。
四十年没吃“抿拨馉”了。眼下一切美食对我都不再具有诱惑力,唯有想起“抿拨馉”,舌根下才会有津液涌出,一种向往的馋虫一直延伸到心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