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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观石膏山

石膏山 (作者供图)

乔忠延

  去灵石县石膏山采风,去也匆匆,走也匆匆,虽是下马看花,却如走马观花。或许对一个灵性的才俊来说,可能看一眼就已锁定真容,窥得灵韵,而如我这等愚鲁之人,哪能识得“庐山真面目”。何况一入大山怀抱,就被葱茏的绿树遮住了望眼,望眼欲穿,就是穿不透层峦叠嶂,穿不透崖壁洞窟,即使沿山径攀援曲行,可又被头上树叶藤萝遮掩目光,很少能看到苍穹碧空,大有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之憾。带着遗憾行文,即使不怕低矮了自己侏儒般的文字,也怕有损于石膏山的万古英名。

  提笔难,难于上青天。

  幸在还赶上了智能时代,微信胜飞鸿,可随时联通整个世界。出发前数位文友给自己饯行,嘱咐有美景不可独享,及时分享。因而,观览小憩时,指尖弹出些许微信,筷子里头拔旗杆,拔出数则,美其名曰:微观石膏山。

  一

  中华儿女早就自诩为龙的传人,我亦万亿分中的一员。然而,总觉得这般俗体凡胎,哪能与下可潜伏深渊、上可行云布雨的巨龙比拟。

  何曾想进入石膏山,居然过了一把龙瘾。下榻何处?卧龙山庄。从字面理解,山庄乃地名,乃住所。这住所干什么?卧龙。卧龙曾是三国时期蜀汉丞相的雅号,博得这雅号的诸葛亮运筹帷幄,尚未出山,一番隆中之对,就划定了三分天下的大势。这卧龙山庄真乃好名雅称,于是,暗自窃喜,哪怕是滥竽充数,洒家也在这卧龙山庄卧他一回。若是再能做个美梦,梦见自己飞龙在天,也让小人得志一晚。不,不敢奢谈一晚,哪怕瞬间也可。

  小鸟叽叽喳喳在叫,鲜嫩的艳阳照上了窗棂,猛然惊醒,方知昨夜没有梦龙,没有成龙。刚刚要叹遗憾,忽又欣喜不已。近年,不确切,这几十年来,何曾有如此深不可测的睡眠?是的,夜很静,静得幽深,深在万米海底,无市井车马喧嚣;静得高缈,缈在苍穹高阁,无乡村鸡鸣狗吠。因之,才有这般罕见的、深沉的、甘甜的睡眠。

  二

  走进龙吟谷,忽然顿悟,中国龙为何会是曲体柔绕的样子。

  民间俗话说,龙是牛头马面蛇身子,鸡爪鱼鳞虾尾巴。无论虚拟的龙由多少动物的器官组合而成,但主体是蛇身子。蛇身子自然曲体柔绕,所以画蛇添足就是塑造中国龙的开端。我曾经为画蛇添足者鸣不平,倘若是他也从俗,也贪恋那杯美酒,画好蛇身子作罢,可能不会有中国龙的诞生。

  跑题了,赶快收回来,站在高巅看峡谷。对,看龙吟谷,看龙吟谷在阳光下银色灿灿的溪水。无论是从下游往上游看,还是从上游朝下游看,都是曲体柔绕。而且,还是极其壮观的曲体柔绕。这不就是一条巨龙嘛!

  中华儿女塑造龙干什么?兴云布雨。在天雨为云,下落云为雨,落地雨为水。水流则成溪,成河,成江,以至成海。龙,看似画蛇添足而成,却原本是受江河溪流启迪而滋生。流水是意念,蛇身是意象。意念生成意象,意象大化为龙。

  龙吟谷的淙淙流水,不舍昼夜,年年岁岁,吟诵的或许就是这般真谛。

  三

  挺挺拔拔,郁郁葱葱,凌云而上,气冲霄汉。当时一见,我就禁不住叫绝,为崖柏叫绝。

  的确,我要叫绝,不仅为崖柏的长势叫绝,更要为崖柏的出生和成长叫绝。那是因为这崖柏生长的地方,没有一丝可供扎根的土壤,硬是在陡峭的石壁上安家落户,长成了参天大树。

  是谁在崖壁上栽植下如此顽强、如此坚毅的柏树?没有人栽植,即使有人想造就悬崖挂壁的苍绿,也只能是枉费心机。苍绿崖壁的只能是柏树自己。山巅上的柏树籽成熟了,等待时机落地生根,寄希望于风将自己带回大地这故乡。那一天,希望总算变为现实,风来了,带着它启程了。可惜,那阵风有点稚嫩,一不小心丢失了它,还没有丝毫察觉,一往无前地飘逝远去。柏树籽垂头丧气地下落,落在峭壁上无法动了。收留它的是个小坑,没土,没水,周边都是坚硬的石壁,只能供它勉强栖身。落地生根的希望变成了绝望。

  不,没有绝望。那粒柏树籽没有放弃离开母体时的愿望,它要扎根,它要发芽,它要生长。它尚没有宣告要成为一棵参天大树,却已成为不可多得的笑料。是呀,没有土壤何谈生长。然而,这粒柏树籽毫不动摇,竟然梦想成真,真令我惊叹不已。柏树籽梦想成真的手法很简单,它那外面的硬壳略微带些腐殖酸。它利用腐殖酸腐蚀了坚硬的石头。石头腐化的那一点点粉末,就成为它发芽生根的土壤。当一滴雨水渗进粉末时,它生根了,发芽了。那细小的须根延续了祖上的基因,仍然携带着腐殖酸。腐殖酸成为它开辟生长领地的利器,它一点点腐蚀,一点点生长,那微乎其微的生长让天地日月毫不在意。一旦引起外界的注意,那是因为它不再是幼小的嫩芽,不再是柔弱的树苗,而是直立于陡壁的树木。它的树枝越伸越长,它的树冠越长越大,那自然是缘于它的树根越扎越深、越扎越密,坚硬的石头里面如蚁穴、如蜂窟,已经成为它汲取营养的乐园。它,在一千年后,不,甚至时间更长,长到数千年后终于进入我的眼帘。而且,柏树种子不是一粒,柏树不是一棵,这才形成罕见的崖柏风景。

  我站在崖柏前面久久不愿离去。它用绿色洇染我的神魂,让我在礼敬中吸取顽强生存的活力。

  四

  不到石膏山根本不懂石膏山,这是废话。我要承接的下一句话是,到了石膏山也未必懂得石膏山。或者再加延伸,引出我内心的歉疚,我曾一度低看了石膏山。浏览一眼山名就胡猜乱想,遍山窟窿,老鼠打洞般掏空内中的石膏,或去装潢,或去塑像,或者装进中医药柜疗病。留下些或大或小的洞窟蚁穴,供人观瞻。

  到了白衣寺,掩嘴发笑,笑自己清浅到几近不可救药的地步。白衣寺实际是白衣洞,这说法不够准确,准确说是莲花洞。莲花洞是从洞中岩壁结构想象出来的。洞里的正面,都是溶岩乳浆结晶的钟乳石。此处的钟乳石极为匀称,不像南方大溶洞里的那般粗壮,细腻得如同丝绦垂挂,有的还交叉缕连,编织成丝网。乍一看犹如睡莲满壁开花,有大有小,形姿各异。如果要以雕塑作比,那些大溶洞里是宏观洒脱之作,眼前这莲花洞是小洞,是精细微雕,雕塑得像《核舟记》那般富有趣味。可叹自然界的随意天成,胜过大匠名师呕心沥血的创作。

  太陶醉了,以至用如此庸常的文字对应洞中简要精当的崖壁。赶紧打住,我要说的是,石膏山得名就在于此,在于此石膏不是彼石膏,是石头膏脂的简称,是石头膏脂千年万年凝结而成的钟乳石。尽管莽莽大山,峰峦无数,洞窟也不止一处,莲花洞只是庞大肌体中的一个点、一处景。可是,整座大山便缘此而名为石膏山。不得不佩服命名者不凡的见识、精要的抉择,至少他能懂得点睛之笔对于整个龙体的重要价值。

  又跑调了,这里的曲调该是白衣寺。是的,莲花洞供奉着亦称白衣大士的白衣菩萨。将慈祥温润的白衣菩萨供奉在浑然天成的佛龛上,背后不用人为地勾勒任何一笔,就是浑然天成的壁画崖塑。原来人和自然竟可以如此和谐,无需匠心独运的壁画,无需汗流浃背的开凿,便和谐得天衣无缝。

  自然赖人文生辉,人文赖自然生根。自然与人文水乳交融,养眼,醒脑,安神。

  石膏山,好个石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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