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在北方,它是被饺子的香气萦绕的节日。那氤氲的热气,腾腾上升,模糊了岁月,却清晰了我对母亲的思念。
大学的时光,像是一本仓促写成的书,我在离家不远的城市里,独自翻阅着。大一那年的12月,校园的小径铺满了干枯的落叶,寒风吹过,忽觉一丝落寞。明天就是冬至了,突然好想妈妈、爸爸和妹妹。晚上,我站在宿舍长廊的公用电话边,插入电话卡,拨通了家中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母亲的声音传来,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明天冬至,学校食堂卖饺子吗?”我带着丝抱怨:“妈,学校明天没饺子。”妈妈在电话那头焦急:“如果食堂没有饺子,校外能不能买到?”只爱吃韭菜鸡蛋饺子的我说:“我不去,校外的饺子又贵又难吃……”母亲听完轻轻应了一声,那声应和里仿佛藏了许多思量。
后来,妹妹告诉我,冬至那天天未亮,母亲就忙碌起来。她把面和好后,就去菜市场精心挑选了最新鲜的韭菜,回家择洗干净,切好备用;拿出鸡蛋,熟练地打散、搅匀,在锅里炒出金黄的色泽,香味弥漫了小小的厨房;素饺子馅调好后,母亲又为家人调制了猪肉大葱的饺馅。手快的她开始边擀皮边包饺子,不一会儿,50个素馅饺子和100多个肉饺子已包好。母亲把素饺子煮好后,捞出略微晾一下,就装入保温桶。出门前,母亲在我的BP机上留言:“中午12点,校门口等着我。——妈妈”母亲带着这一桶热腾腾的饺子,坐上了长途车。车子晃晃悠悠,她紧紧抱着包裹了好几层的保温桶,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当我在校门口看到母亲时,她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那么瘦小,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白发在青丝间刺眼地存在着。她的脸上带着疲惫,眼睛却明亮。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笑了,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温柔。我鼻子一酸,哽咽着轻轻说:“妈,这么远,这么冷,这么累,别给我送饺子了。”母亲冲我一笑说:“趁热快回宿舍吃去吧,妈还有事,要赶紧回了。”看着她着急的神色,我想挽留,却又不敢。我强忍着泪水,挽着妈妈的胳膊摩挲半天:“妈,回家告我。”那天的饺子,格外香,每一口都饱含着母亲的爱。
毕业后,我回到了太原,工作、结婚、生子,儿子的出生给家里带来了无尽的欢乐。他出生后的第一个冬至,母亲格外用心,早早就开始准备给她的外孙包饺子,拇指盖大小的饺子,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母亲把儿子抱在怀里,笑着说:“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来,姥姥喂你吃第一个冬至的饺子。” 儿子的小手挥舞着,嘴里咿咿呀呀,我们都被他可爱的小模样逗笑了。那画面,温馨得如冬日里的太阳。我在一旁看着,心里满是感恩,感恩母亲的陪伴,感恩这平凡日子里的温暖。
我曾许愿,以后的冬至,都要这样度过,儿子慢慢长大,父亲母亲依旧健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分享着生活的喜怒哀乐。那是多么美好的憧憬。
可天不遂人愿。儿子13个月时,母亲离开了。之后的冬至,家里再也看不到母亲忙碌的身影,饺子也不再鲜香。
九年了,每一个冬至,我都格外想念母亲。想起她在电话里的声音,想起她在校门口的身影,想起她抱着儿子喂饺子的画面。那些记忆,像是一把把钥匙,打开了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泪水也控制不住地滑落。
母亲的爱永远留在心中,留在那些冬至的饺子里,无论岁月如何流转,都不会褪色。我会把这份爱传承下去,让儿子也知道,冬至的饺子里,藏着无尽的思念与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