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的往昔岁月里,每至深夜,众多夜摊就像约好了似的开始现身。这些夜摊有卖肥肠面的,那面的香味能飘出老远;有卖蛋炒面的,金黄的面条看着就诱人;还有卖饺子的,一盘盘码放得整整齐齐。
夜深时分,大部分人都已沉浸在梦乡,而那些忙到很晚才回家的人,总会被夜摊吸引。对他们来说,夜摊的食物就像是疲惫生活中的安慰。吃一碗热乎的面或饺子,身体暖和了,心里也踏实了,然后就能舒舒服服地回家睡个好觉,这是忙碌一天后难得的放松与享受。
在夜摊的食客里,还有一些是晚上睡不着的人。他们会在夜摊要一点酒,配上一盘凉菜,或者一碟毛豆花生。喝一口酒,吃一口菜,酒顺着喉咙下去,有人借此排解忧愁,有人则让快乐加倍,各有各的滋味。
我以前在电信上班,工作是三班倒,有时候凌晨才下班。我本不是个对吃特别讲究的人,可夜晚的凉风一吹,再加上工作后心里乱糟糟的,就特别想去吃点东西。同事们一吆喝,大家就成群结队地往夜摊走。一群女孩子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有说有笑,毫无顾忌,那种自在的感觉至今难忘。
我们常去五龙口附近的一个夜摊,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卖的是炒面炒粉。东西虽说简单,但味道就像家里做的一样。热气腾腾的一碗蛋炒粉端上来,吃下去全身都暖了。老板在灶前肯定忙了很多年,炒起菜来特别熟练,锅在他手里就像听话的工具。每次他都会多给我们加点西红柿、白菜丝、火腿之类的配菜,五颜六色的,让人看了就有食欲。我们也不顾忌什么形象,狼吞虎咽地吃完,擦擦嘴就走,特别痛快。
饺子摊又是另一种样子。因为饺子得现包现煮,所以一般都是夫妻两人一起出摊。有一天晚上,因有事我回家晚,朋友带我去了西山的一个饺子夜摊。摊主是年轻的两口子,摊子摆得挺大。一进去就能看到一排排的饺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尝尝。不过饺子煮起来需要时间,食客们大多会先点些凉菜、花生米,再要瓶啤酒或者果啤,边吃边喝边等饺子。我记得老板娘包饺子特别快,饺子皮在她手里几下就捏好了,不一会儿就能包出好多精致的饺子,摆在托盘里特别好看。
后来我去北京出差,在马家堡附近看到了一个类似的饺子夜摊。那是个冬天,风特别大,我正往酒店走,突然看到那个熟悉的红色帐篷,门口挂着 “现煮饺子,好吃不贵” 的牌子,帐篷里有人影晃动,还冒着热气。我当时还以为是太原那对夫妻来北京了,后来发现不是。不过场景特别像,也是年轻夫妻,男的在里面忙活着,女的在门口快速地包饺子,锅里各种馅的饺子翻滚着,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我在人群里找了个地方坐下,点了碟凉菜,听着外面的风声,满心期待着我的荠菜猪肉馅饺子出锅。
太原的夜摊里,最出名的要数大营盘肥肠面了。它的经典配菜有猪皮黄豆、炒羊血、炒灌肠、辣子白等等,这些菜都是重油重味的,在大火上爆炒后,香味特别浓,出租车司机们都特别喜欢。后来有些夜摊慢慢发展成了门店,可再去吃的时候,总感觉没有以前在小夜摊吃的那种味道了。夜摊一旦固定下来,好像就少了那种偶然发现的惊喜,味道似乎也变了一些。
我特别喜欢胜利街和新建路交叉口老小区楼下的一家肥肠面夜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脾气有点怪。他除了卖肥肠面,也能炒几个菜,不过种类不多。有一次我跟他说肥肠面不要放辣椒,因为我辣椒过敏,他却说肥肠面不放辣椒就不好吃,还问我不辣的肥肠面有什么吃头。我又问他其他菜有没有不放辣椒的,他说没有。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最后他还是给我做了一碗不放辣椒的肥肠面。虽然他脸上带着不满,好像觉得我这样吃是对肥肠面的不尊重,但那碗面味道却意外地好。后来我经常去,摊主也记住了我这个特殊的顾客,每次他一边炒菜一边还会念叨我这样吃不对,那副样子让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几年前我看过一部电影叫《深夜食堂》,梁家辉演的,讲的是在上海弄堂里有个男人开了一家深夜食堂,很多人在那里来来往往,发生了各种各样的故事。后来才知道这是翻拍日剧的,我又找出来看了一遍,感觉两者风格不太一样,一个清淡些,一个浓烈些,不过都很有意思。
从深夜食堂到街边夜摊,从东京、上海再到太原,夜晚的这些饮食场所,可不只是吃饭的地方。夜摊更像是人们逃离日常琐碎生活的避风港,在这里,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都不重要。大家都只是单纯的食客,只专注于眼前的食物,在这深夜里让心灵获得片刻宁静与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