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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一株枪儿苗

赤  尔

  上个周日的早饭后,我和老伴去晋阳湖转转——我心底藏着个小小的念想,想顺路探望一位3个月前才认下的“老朋友”。

  从老年公寓去往公园,要经过一段百余米长的夹道。说它是夹道,因它宽不足3米,两侧都是待建工地,围着高高的彩钢围栏,风吹过时总带着些尘土气息。这条路走了无数遍,我从未留意过路侧与围栏间隙处,那些在砖石缝隙里自生自灭的野草。盛夏的一日返程时,老伴忽然从身后轻呼:“看!那不是枪儿苗吗?”我连忙驻足转身,果然在夹道东侧的荒草丛中,一株枪儿苗长得格外旺盛。主秆大约2厘米粗,在离地10厘米处分出数条枝丫,整株高约60厘米,墨绿的叶片错落有致地缀在枝条上,叶间挂满了毛茸茸的黄绿色椭圆形小花,像缀着一串串迷你绒球。望着这株从小看到大的野生植物,在城市的夹缝中这般鲜活,心底忽然涌起一阵久违的惊喜。

  儿时的盛夏时节,一簇簇嫣红的花朵像火焰般绽放,把小小的院落映得暖意融融。每当花开得最盛时,母亲总会在我放学回家后吩咐:“去掐些枪儿苗叶来,给你们包红指甲!”我便欢天喜地地奔向村外,不消片刻就能掐回一大把新鲜的叶片。

  枪儿苗的叶子呈心形,长成后有孩童巴掌大小,韧性极好且不渗色,是包红指甲的天然材料。晚饭后,煤油灯的光晕里,母亲把指甲花放进破碗,加一小块白矾,用擀面杖头细细捣成泥状。我们兄妹几个伸出小手,看着母亲把花泥均匀涂在指甲上,再用枪儿苗叶子仔细包好,用棉线轻轻缠紧。第二天清晨,我们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扯掉叶套,比试着谁的指甲染得更红。

  我对枪儿苗的熟悉,远不只包指甲。它的果实被我们叫作“蒺藜儿”,比黄豆稍大,纺锤形的果子表面布满尖硬的钩刺,成熟后呈深灰褐色。冬天在村外荒草滩玩耍,或是从田间小路回家,裤腿上总会挂满这些“小刺球”,得坐在板凳上一个个仔细揪下来。家里养着羊,开春放羊时,羊身上也常会挂上干枯的蒺藜儿,硬扯根本扯不下来,只能用剪刀连毛一块剪掉,让人既心疼又无奈。也正因这“黏人”的特性,枪儿苗在有些地方被称作“羊负来”或“牛虱子”。这一“益”一“害”,让枪儿苗的模样和名字,深深烙在了我的童年记忆里。

  长大后,我又发现了枪儿苗的小秘密:若是单株散漫生长,枝条便四向蔓延,与其他野草争抢阳光雨露;若是丛生一处,则几乎不分枝,而是互相扶持着向上生长,竟有几分松树的苍劲。这种丛生的枪儿苗能长到一两米高,枝条柔韧结实。当年农家人捆缚扫帚,用的就是这种枝条——割回来削去侧枝,晾晒几天后用碌碡碾扁,捆扎的扫帚既结实耐用,又不会扎手,往往扫帚头磨秃了,捆缚的枝条依旧完好。

  其实,家乡人口中的“枪儿苗”,便是苍耳。苍耳子可榨油,也是一味中药。

  后来,村庄拆迁改建,昔日的田野、荒滩被高楼和柏油路取代,那些随处可见的枪儿苗,也仿佛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因此,当在夹道的荒草丛中重逢这株枪儿苗时,我才格外珍视。那日再去探望,它已褪去翠绿,变得干枯,不知被什么车辆辗轧得匍匐在地上。我蹲下身子摘下几颗蒺藜儿,指尖仍能感受到那熟悉的坚硬刺痛,仿佛握住了一段远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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