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  曜

　　提笔时，指尖在信纸上游移了许久。窗外的汾河漫着夜雾，台灯下，你临走前叠好的那摞浅格纹信纸依旧边角平整——还是你惯用的样式。忽然就想起半年前你拎着行李箱站在玄关的模样。那时你笑着说“等我回来给你带新疆的葡萄干”，如今连行李箱的轮廓，都在记忆里淡了些。往常视频里总说些“今天吃了什么”“家里暖气热不热”的琐事，真要把心里话落在纸上，倒觉得每一个字都重了。

　　晚饭后收拾厨房，钢丝球擦过灶台油垢的“咯吱”声格外清晰。这油垢积了三四天，我蹲在地上擦了近半小时，腰便开始发酸。从前这些事从不用我操心，你总在晚饭后顺手把灶台擦得锃亮，连抽油烟机滤网都定期拆洗；卫生间玻璃门永远没有水渍，洗手台的护肤品会按高矮摆得整整齐齐。那时我总笑你太较真，如今自己上手才知道，那些被我忽略的整齐，全是你用10分钟、20分钟的琐碎时间堆起来的。擦完最后一块瓷砖，我坐在沙发上发愣，客厅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行的声响，忽然就懂了——没有你的家，不是少了个人，是少了烟火气里的那份踏实。

　　离家这些日子，我总在夜里想起你视频里的模样——穿着冲锋衣站在五家渠的风里，头发被吹得凌乱，说起这里的老乡却笑眼弯弯。你说“掏心窝子待他们，他们就把你当自家人”，我便懂了你眼里的踏实与热忱。

　　你跟我讲起这边的公卫工作，藏在许多细碎却温热的日常里。前些天给辖区65岁以上老人做随访，遇到慢病患者刘新老人，他常年受高血压、冠心病困扰，一直依赖参松养心胶囊控制病情，可这药在五家渠第三人民医院却买不到。看着老人说起要往返60公里去乌鲁木齐买药时的无奈，你心里很不是滋味。后来你赶紧跟上级领导沟通，一遍遍说明老人的用药需求，终于把这药引进了医院。当你告诉老人不用再跑远路买药时，他攥着你的手反复说“解决了他的大问题”，那股子开心劲儿，让我也读懂了你这份工作的重量。原来公卫工作的价值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口号，而是让像刘新老人这样的居民，不用为“药够不够、路远不远”犯愁；是把“放心”揣进每个老人的口袋里，让他们在家门口就能拿到保命的药，省去奔波的辛苦。现在你也学着说几句新疆方言，一句“阿达西”出口，老乡们的笑容更亲切了，我也更明白，援疆的意义，就藏在这些为居民办实事的“小圆满”里。

　　最让你欣慰的，是在五家渠市第三人民医院开展的体重管理工作。从启幕到推进，你讲起减重的事就像说自己的事一样上心。刁老师减重的事儿，听你讲得鲜活，我都跟着替她高兴。从前她被体重困住的样子真让人心疼：餐厅打饭要两个满盆，吃牛肉面额外加面，连米饭都要“一盆打底”；走路时身子沉，午休难眠，周末做完家务就累得只想躺床，高血压、糖尿病还跟着添乱。刁老师说：“自从遇见李奕老师带来的减重项目，一切都变了。”用“211饮食法”把饭吃明白，从拉伸、散步开始慢慢动起来，不到两个月就减了5公斤。你说她现在走路脚步都轻了，午休能睡得安稳，过去穿不上的衣服重新合身，连说话都比以前有劲儿，还想当“灯塔”带身边人一起减重。你把这些细节讲给我听，我才更懂你在那边的工作：不是冷冰冰的任务，是帮每个人把“难事儿”捋顺，把“糟心日子”过成“舒心样”，这份往心里去的认真，比什么都珍贵。

　　这边一切都好，这是你常说的话，让我放心。只是偶尔会想起咱们30年相伴的日子，等忙完手头的事，你再跟我细细说那里的故事——说那些被风拂过的街道，说每一份“放心”背后，藏着我们对“守护”的同一份理解。

　　我也没让你失望。这一年在单位，我总想起你说的“要保持学习的劲儿”。虽说快到退休年纪，我还是跟着年轻同事学了使用DeepSeek，试着用智能工具做培训课件；把项目式学习的理念融进课程里，看着老师们从“不会用”到“离不开”，心里特别有成就感。我还计划把这些年的工作经验整理成文档，就算退休了，也想为教育信息化多尽点力。就像你说的，只要心里有热忱，在哪都能发光。

　　窗外的汾河，已经被夜色染透了。我猜，新疆的星星又亮又密了吧！你说过，五家渠的夜空特别干净，能看见银河。等你回来，咱们去汾河边遛弯，还像以前那样，你牵着我慢慢走，风里飘着柳树叶的味儿。你说新疆的事——风多硬、老乡多热乎，我都听着；我跟你说太原的日常——楼下的树绿了又黄，这一年没说的话、没诉的思念，都在河边慢慢说，把分开的日子，都补成两个人手牵手的踏实。

　　家里一切都好，孩子时常给我打电话，说“别让妈妈担心，我在这边肯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牵挂家里，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天凉了就多穿点，注意身体健康。

　　唯愿天山脚下的风，能替我轻轻拂过你的发；唯愿五家渠的星星，能陪你安然入眠；唯愿我牵挂的你，平安顺遂，早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