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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文学遇到宣纸

——“一纸双趣,水起云升”书画展观后

打开窗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葛水平 作

题《高士泛舟图》 暮色苍苍荡小舟 群山隐隐远村幽 阿翁从此云波上 不记红尘记月钩 石 云 作

成向阳

  白纸三尺无厚薄,趣味万端有分殊。2025年12月27日,山西文华作家书画院成立大会暨“一纸双趣,水起云升”书画展在晋中市晋之源壁画艺术博物馆开幕。“新文人书画”是本次展出着力突出的关键词,参展的两位艺术家葛水平和石云,皆以强烈的艺术主体性和鲜明的个人风格展现了文学与书画深度融合后的风度与趣味。

  众所周知,“文人书画”须以“文”与“人”的确立为基础,而“新文人书画”之“新”则体现在创作者以完善的现代知识结构、独立的文化人格和主动的批判性精神对书画艺术创新。其姿态是积极入世并力求通过对话,感染、改造与提升受众的精神世界。这使其在创作精神、创作身份、创作语言与题材等方面明显区别于传统文人书画的隐逸避世和风雅自赏。本次“一纸双趣,水起云升”书画展的特色,在于创作者以主动的文学性融入和现代人格意志,实现对传统书画的突破,凸显了“新文人书画”的当下内涵。

  两位艺术家的书画创作都深度融入充沛的文学元素。作为成名已久的作家与诗人,葛水平在小说、散文方面的卓越成就和石云在古体诗词写作方面的非凡建树在此无需赘述。值得注意的是,作家和诗人身份所承载的文学性在二人面对笔墨纸张时的融入与转化方式。从作品来看,两位创作者文学经验的融入方式是复杂的,同时也是隐秘而深刻的。

  葛水平的画与文可谓同源共生,其文学经验对画作的支撑意义是内隐的。其画作中多有文字介入,但这些文字只是一个药引——有更大的意义空间和力量隐藏在文字提示所能抵达的画境之后。作为观赏者,在静心凝视与想象中,尤其是在展室声控灯明灭的刹那,会有一种说破真相的东西透纸而出,将你惊醒一次,让你体验到类似有人于空山深处喊你姓名或者于人群之中朝你劈面甩鞭的感觉。你的内心之鬼会因此颤抖,但也许会藏得更深,让你说不清道不明,只能将模糊的痛痒在画作名签长长的题名上附着一会儿,但亦是徒劳,眼前浓艳、夸张、变形、倾轧的画面仍然讳莫如深。

  无独有偶,石云的诗书也是一体同胞,它们不是绿叶与红花的关系,而是同一朵花的两次分身。但石云文学经验对书作的支撑意义却是外显的。作为书法家,他书写的是自己吟咏的诗作,其一笔一画传达的是内心的象形与会意。他心中有空山、凉月、桂树与茶汤,其笔下则有耕山的高士与饮酒的人间,而在这一切之外,他还不忘“给月亮放下一把椅子”。石云之诗,好在有力而绝不勉强,诗意纯从恬静宽裕中淡淡渗出,而其书法用心深邃而意态浅出,有真元气而浑似毫不用力,正是其诗歌经验的深度融入。

  无论是内隐叙事还是为诗意找到笔墨的载体,当文学遇到一张宣纸,书画便具备了作家和诗人强烈的主体性,其鲜活的生命气质便洋溢、氤氲在笔墨之间。在此,我并不将他们作为文学家的书画创作视为众口一词的“跨界”,而视为二者过于丰盈的文学表达能量在文学既有手段之外的一次溢出与凝聚。或者说,是他们灵魂的能量过于丰富与饱胀,以致于艺术之神不得不赋予他们一张更大的宣纸——另一种表达自我的形式与途径。而这种借书画形式的表达与输出,这种对中国传统艺术精神的接续与革新,事实上可以作为其文学创作中最富艺术神秘性的视觉文本来予以观照。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二者的书画作品只是其文学世界的转写与附庸,相反,文学元素的注入,使书画作品吸纳了文学的叙事性、隐喻性和思想性,使创作者独特的文学经验和生命体验内化为书画视觉语言的有机组成部分。这种文学对书画创作的赋能,伴随创作者强烈而坚决的意愿,极大增强了书画的本体性,使其绽放出熠熠生辉的、明显区别于一般美术作品的人文之光。

  两位创作者都通过作品实现了对自我独立人格和意志的表述与传达。这是其作品作为“新文人书画”的另一个特质。所谓“水起云升”,“起”与“升”的,是水与云,更是二者作为现代知识分子的独立人格与创作意志。而通过书画作品对此人格与意志的表达,其目的又并不是要刻意摧毁什么,而是揭去画皮,破除迷障,告诉人们世界本来如此,你其实可以更好,从而实现对人精神世界的提升与再造。

  从作品看,葛水平的画作通过图文互补,于满纸烟云荒唐诡谲之中道出了醒世真言。这是沧桑历尽之后的明白人语,是一个不断夯实、焐热自己灵魂世界的人对迷障的揭破。“鬼”是葛水平画作中的一个关键词,而她是打鬼的钟馗,笔墨书画是她十里红妆镇百鬼的妹妹。“猫”是葛水平画作中的另一个关键词,而她是把猫作为悬挂在人世之上的无数面镜子,让人抬头就看见自己现在的面目和本来该有的样子。

  与葛水平炽烈的张扬不同,石云人格与意志的表达是冷静自守的。作为一名诗人,他的心是热的,但其落在纸上的字却是冷的,像萧萧落叶、漏雨苍苔。他的字真是越写越小,越写越瘦,越来越清、老、寒、枯、简、萧、疏、冷。人说他是隐士,我并不同意。“山翁不避人间事,只扫闲庭待月轮”——他显然是入世的,而且比绝大多数人要务实且积极。本次展出的《论画诗十五首》足见其诗艺与书艺的双重精进。石云论山水画,但又指向了更广阔、更悠远的人世。与葛水平的歌哭不同,石云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他的声音写在无言的笔墨之间,偶尔的开解与宣示亦如耳边的轻声呢喃。清风吹过石头的褶皱,谁又能说,在一个饱和的充满惰性的世界里,这不是启蒙更有效的方式呢?

  赞曰:水之波澜,石之嶙峋。俱近大道,妙契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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