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悦

　　在国家博物馆近期的展览中，“李静训和她的时代”颇受关注。这场展览自4月3日开展以来，便以独特的历史切入点和近400件精美文物的强大阵容，在观众与文博爱好者中引发了热烈的反响。展览以一个距今约1400年的9岁小女孩为核心，巧妙地将观众视线从宏大的王朝更迭，引向了微观而真实的个体生活。

　　李静训，这个小名唤作“小孩”的隋代贵族女童，其出身极为显赫，曾祖父是北周骠骑大将军李贤，外祖母杨丽华是北周皇后，系隋文帝的嫡长女。公元608年，年仅9岁的李静训在随驾避暑时突发恶疾夭折。1957年，考古学家在西安发现了保存完好、未被盗扰的李静训墓。墓中不仅出土了被誉为“中国考古史上最美珠宝”的金项链、制作精致的“儿童款”银杯，甚至还有一个装满炭化核桃的“零食罐”。这些超越生死的极致宠爱，让原本籍籍无名的小女孩，成为我们了解那个时代的一扇窗。

　　为了全景式复原“小孩”所处的时代氛围，国博联合了多地文博机构借展珍品，其中山西博物院的送展文物尤为引人注目。北朝至隋代的山西，尤其是晋阳地区，是胡汉交融、商贸繁华的核心地带。山西博物院精选的三件文物——北齐鎏金铜铫、北齐鎏金铜水瓶以及隋代彩绘骑马陶俑，代表了当时高超的手工业与雕塑艺术水平。

　　首先是出自北齐厍狄回洛墓的鎏金铜铫。这件高7厘米、长柄12厘米的温器，虽体量不大，却处处彰显着北朝贵族的生活意趣。它口沿外侈，腹部较深，底部平坦且带有一个便于倾注的流口，最独特的是其外侧装饰的长柄以及下方支撑的三个外撇蹄足。从形制与功能推测，这件鎏金铜铫很可能是当时贵族们在宴饮或日常生活中用来温羹、煎茶的器具。

　　与铜铫同出于厍狄回洛墓的，还有一件造型极具异域风情的北齐鎏金铜水瓶。不同于传统的中原器皿，这件水瓶拥有修长的颈部与卵形的腹部，底部呈圜形。最值得注意的是它的盖子：盖顶设有锥形钮，而盖内则巧妙地形似镊舌般衔接了两片铁片，当盖子合上时，这两片铁片便会自然插入瓶口内侧，这种设计很可能受到了当时中亚或南亚生活器皿的启发。事实上，类似的器形在佛教器物中常作为存放净水的“净瓶”。这反映出北朝至隋代，随着佛教在中原的兴盛，外来文化正深刻地改变并影响着上层社会的物质生活。

　　山西博物院借展的隋代彩绘骑马陶俑则为我们展现了那个时代的社会风貌。这件陶俑出土于太原沙沟村的隋代斛律彻墓中。墓主人斛律彻的曾祖父正是那位在历史上留下千古绝唱《敕勒歌》的北齐名将斛律金，其家族是显赫一时的北方高车部族代表。在这座墓葬中，考古学家共清理出200余件陶俑，而这尊彩绘骑马陶俑正是隋代早期造型艺术的杰出代表。陶俑不仅生动刻画了当时人物的服饰与鞍马装备，更折射出隋代社会对于北朝武勋贵族传统的继承。

　　透过国博的展柜，李静训墓中极具中原汉式风格的仿建筑石棺，与山西博物院送来带有浓郁北朝胡风色彩的鎏金铜器、彩绘陶俑形成了奇妙而和谐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