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岳才

　　戴廷栻于清顺治十八年（1661）所刻《晋四人诗》中，录有傅山《夜谈》三首。宣统三年（1911）丁宝铨刻本《霜红龛集》，以及山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12月出版的《傅山全书》，均题作《与眉仁夜谈》五言律诗三首，其中第三首曰：“何必许家第，乃云多阅人。长空看高翼，一去杳无痕。世庙私王号，尼山自圣尊。唐虞真道士，龙德脱其身。”常赞春校释张耀先清乾隆十二年（1747）刻本《霜红龛集》又改题作《与眉仁夜谈古今王霸事括成近体三章丙申初月》，并根据所见傅山篆书墨迹，将该诗第三首“去杳”二字改为“过即”。常赞春所据之傅山篆书墨迹未知所指，现山西博物院藏纸本纵330厘米，横97厘米的傅山草篆，题款《夜谭三首之一》，其所书写内容正是傅山《与眉仁夜谈》（或曰《夜谈》）的五言律诗第三首，并钤有“傅山印”“青主”两方印章。旧时，“夜谈”与“夜谭”词义相同，版本有异。

　　对于傅山该草篆，杨笃的临摹作品晋祠博物馆有藏。署款曰：“曾于俞廙轩观察处见青主先生篆，为释其文云：‘客旅托寒第，乃云多阅人。长空看高翼，一过即无痕。尧庙以王号，尼山自圣尊。唐虞真道士，龙德脱其身。《夜谭三首之一》，山’后闻此帧为合肥相国介寿，不能复睹矣。元黓执徐中秋之月，将赴襄垣，倚装忆临一过，仅得其仿佛耳。杨笃秋湄并识。”钤印：臣杨笃印（白文），秋湄（朱文）。杨笃是清末著名的小学家、金石学家、地方志大家，也是以碑学著名的书法大家。清光绪十八年（1892）秋八月，杨笃修纂完成《山西通志》，赴襄垣县履职教谕前，有感于傅山草篆《夜谭三首之一》被冀宁道俞廉三送于北洋大臣李鸿章七十寿诞，遂凭记忆临摹一遍，因而此作得以存世。

　　傅山的草篆艺术，乃至杨笃的临摹水准无须赘言，但杨笃对于傅山该草篆文字的释读，明显与丁本《霜红龛集》（《傅山全书》）乃至常赞春的校释有别，主要在第一句与第三句。第一句释读为“客旅托寒第”，第三句释读为“尧庙以王号”，有五字之异。照理说，《晋四人诗》由傅山好友戴廷栻刊印于清顺治末年，曾经傅山之手，自当无误。常赞春所据未知所指，但从晋祠博物馆藏上述傅山草篆《夜谭三首之一》来看，杨笃的释读无疑是准确的，而且“去杳”二字亦作“过即”。由此可见，杨笃与常赞春的释读都应当是准确的，之所以存在差异，应当是依据傅山不同时间地点的该诗同题书作，体现的恰恰是傅山对诗文不断锤炼、精益求精的创作风格。

　　一首诗作，两幅草篆，三个名人，从清初到20世纪初，贯穿两百多年，气脉绵延不断，看似书法艺术相延，实则山西文脉薪火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