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 超
作者介绍:梁超,网络笔名颓废龙,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山西省网络作家协会副主席,鲁迅文学院第十一届网络高研班学员,鲁迅文学院第四十七届高研班学员。著有《重生之恶魔猎人》《翡翠之塔》《祂们都叫我大师》等作品。《祂们都叫我大师》获2022—2024年度“赵树理文学奖”网络文学奖。
说实话,从接到通知到现在,我一直处于一种“这怕不是中了什么幻术”的恍惚状态。就像我笔下那些主角,突然被丢进一个陌生的剧本,摸不清规则,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唯一确定的是——这不是做梦,因为做梦不会这么让人心里发虚。
赵树理先生笔下的世界,是有泥土味儿的。他写的人,你闭上眼就能看见他们在田埂上走,端着碗蹲在墙根晒太阳,为了一把米、一句话、一口气活着。
我写的呢?是“灵媒”,是“猎魔人”,是披着风衣在蒸汽与诡异交织的街巷里穿行的家伙。
很多读者叫我“龙大”,但其实我就是个在幻想世界里码字的。《祂们都叫我大师》里的亚瑟·克雷多斯,是个灵媒。那个时代猎巫运动刚结束,火药开始兴起,神秘与科技在街角对视。
我写他的时候,经常想起赵树理先生笔下的那些人物——他们面对的可能是地主,可能是灾年,可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世故;亚瑟面对的,可能是不可名状的存在,可能是藏在阴影里的杀机。但本质上,都是在求活。都是在黑暗中,寻找一点光。
有朋友问我,写作是不是靠技巧?我说不是。
写作是内心情感的真实表达,是通过塑造人物讲述故事,通过讲述故事通向心灵。技巧是后人总结出来的,真正的写作者,不是靠技巧活着。
赵树理先生写《小二黑结婚》,靠的不是技巧,是他真的见过那样的人,听过那样的事,心疼过那样的命运。我写亚瑟,靠的也不是什么花活儿,是我真的想看看,一个人被丢进深渊里,会怎么爬出来。
我写大纲有个习惯,会把每个地方的风俗人情、特产都写进去,把虚构的故事当作真实的事件来写。这不是技巧,是一种执念。我想让读者相信,那个世界是真的,那些人是在那儿活过的。
有次我在读者群里跟大伙儿商量一个人物的性格,大家都参与进来,觉得那是他们的人物。后来我把那个人物写死了——那天晚上群里就炸了。有人说要上门找我。两千人的群,当场退了五百人。有位读者拍了桌子,把玻璃拍碎了,拍照给我看。
这就是网络文学。作者和读者之间,不是写和看的关系,是一场持续多年的、热气腾腾的对话。他们跟着我十年,每个主角、每个配角,都像自家的孩子。我把孩子写死了,他们能不急眼吗?
有人说我的作品黑暗、悬疑、惊悚,带着克苏鲁的味道。可我写的一直是同一件事:人在绝境里,还能不能守住点什么。
在另外一部《恶魔囚笼》里,主角2567被绑定在一个死亡即真死的游戏里,虚拟与现实界线模糊,现实萎缩成苍白的虚影,虚拟世界反而占据了大部分生活。残酷与求生、真与幻,从界线模糊变成彼此互换。
那种亦真亦幻的氛围,正是我想写的东西。只有在最深的黑暗里,人性的微光才最亮。赵树理先生写农民在贫瘠的土地上耕种希望,我写我笔下那些人在诡异的深渊里打捞尊严。形式不同,内核一样。
有人把我比作“不时掏出糖来引诱读者跟着走的怪蜀黍”。我觉得这个比喻挺贴切。我就是那个怪蜀黍,拿着一把糖,带着读者从黑暗里往外走。走出去,大步向前,抬头一看,天已经亮了。
写作这件事,写到今天,已经成为一种生活习惯。从中获得成就感、愉悦感和满足感。完本的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升华了。
有人说网络作家进不了文学的殿堂。可我想说,文学的根脉,从来不是靠题材来划分的。赵树理先生为农民代言,我们为深夜追更的读者编织梦境——都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记录这个时代的精神图景。
我的作品里写仁义礼智信,写人在绝境中的选择,写那些看似荒诞却无比真实的人性。这些内核,跟赵树理先生写的东西,其实是一回事。
最后,谢谢所有在深夜追更的读者,谢谢容忍我昼夜颠倒码字的家人,谢谢把“赵树理文学奖”颁给我的评委老师们。更感谢这个时代的宽容。
数字时代的土壤,孕育着远超想象的力量。“赵树理文学奖”于我而言,不是终点,是个新的副本。进了这个副本,规则变了,难度提升了,但玩法还是那个玩法——写人,写人心,写人在深渊里打捞的那点微光。
宛如此刻,亚瑟冲我挥了挥手。他说,在另一个世界被人惦记着,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