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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 途

倚修竹
《庭院里》 王晋华 作
  这一次晕车,天翻地覆。说来也怪,我自己开车走多远的路也从不晕车,只要一坐车就晕,从无例外。这次,较以往尤甚。

  “白发齐生如有种,青山好去坐无钱”。黄庭坚在二十几岁,心情早已过中年。何况我现在,已是中年后。人到中年后的好处,就是终于明白了世事无常、人生艰难。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心里自然也舒坦不了,就容易胡思乱想一些过往或未知。

  把老家院子里几盆花搬了来城里,又连夜栽上。他们都说我喜欢花花草草,其实真不是。原本有老人住在老宅子里,院子里的菜也鲜,花也美。现在老人不在了,不能让一院子的春天逝去。生命就是如花的绽开,我们总不能让它们也枯死,我就给花们朵们也换个家,把它们搬到城里吧。父母在,人生还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我说我要努力再打拼几十年,然后,我也会回到这里,像老人当初一样在家守巢。孩子们笑我,说你城里没有家吗。城里的家是家,老家的家是根,没听过叶落归根吗。人们说没过五七,老人魂魄还在家里,五七已过,老人就真的走了。回顾空落落的宅院,心里也一下空了。这个家,从此就只有一门一锁守望了。落锁。返程。

  我想,世事万千任凭什么都可丢之脑后云淡风轻,唯有亲人不会。那些关乎亲人往事的往事,都在心的深处生了根,愈久愈茂,不可相忘。回头看。嫁到这个家二十年的时间,仿佛就在昨天。还没来得及孝敬一下父母,他们已不在。记忆里,总是从老家一车一车地往外拉,拉回去的少之又少。每每给他们买点衣服之类的东西,都会被教训半天不会过日子。我们和老人一起住了六年,我几乎没下厨做过饭。孩子小的时候,我下班回去,都是我怀里一边一个孩子,婆婆把煎饼和碗递到我手里。我吃饱了,孩子也喂好了,然后匆忙上班去。那六年,是真正意义上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时光。

  后来带着两个孩子在城里打拼,老人总是惦念我们,总是想尽千方百计贴补我们。我们总是觉得来日方长,等我们多挣点钱再好好孝敬父母。可是,没有。当我们真的过得好点了,父母却无可阻挡地老去了。买再好的衣服他们不舍得穿,再好吃的他们不舍得吃,再好玩的东西他们不舍得用。这就是人生吗?

  我也在走向冬天暮年的路上,我也将一腔孤勇地独自去面对那些风霜雨雪——而,不给孩子添乱、不拖孩子后腿,热气腾腾活好自己的余生,是我跟老人们学来,并将以致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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