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时,车停在了流涧村口青枣树下。
流涧村的牺汤近年来远近闻名,一个乡村饭铺,竟招来吃货无数。刚到饭点儿,我们进去已无座位,饥肠辘辘的我们等了30多分钟才上桌。
我曾在这一带插队。麦收时,生产队在村中大树底下支起锅灶,拖过一只肥羊来宰杀后,扔到大锅里熬汤,每天早上给社员喝一碗。喝羊汤有个好处,补气理中,正是白天烈日下割麦、夜晚打场后,疲惫的身体所需要的。出工前,社员们捧着大碗集中在一起,队长、组长们商量农活派工,农民们侃收成,挺热闹。直到那锅羊汤熬两三天再也不出味儿了。
麦收后,羊群就上山了,将小店一带的羊群赶到西山深处,那里草肥。秋后回来,挑一批养肥的、压称的,由供销社收购宰了,供城里市场。
在秋收后的一段时间,晚上会让羊群集中卧地,就是圈在一起在农田里拉粪施肥。专职的羊倌晚上会回家,插队的社员轮流负责看守羊群,我感觉很有趣,争先恐后第一个去“放羊”。
前半夜,挺浪漫,我点着烟卷唱《草原之夜》,和我一块儿看羊的社员也跟着一起哼唱。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了,倒在玉米秆堆上就睡着了。寒露袭身,惊醒过来,发现羊群已四散开来,各自寻找田地里秋末残存的绿草叶子。我们赶紧赶回羊群,清点头数。
然后,我又卧在那里装睡,终于查明带头逃离卧地现场的头羊是哪一只。这只羊很聪明,挤在羊群中间藏着,我穿过层层羊群,跑到它的耳边叮嘱别再淘气。
现在小店一带喝牺汤不是为了麦收,也不是村里人支大锅自己享用,但这里的牺汤依旧美味。我在窗口观察了一下灶房,发现原因很简单,货真价实就可以了。他们切下半熟的羊肉,现炖现卖。羊肉份量足,羊汤容积固定,没有不断续水,也没有什么秘制配方。所以,我们等的时间就长,超过半小时。饿得我实在挺不住,抓了吧台上几颗盐水花生嚼,老板娘说不要钱,随便吃。
至于为什么叫牺汤?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说牺汤始于周代,用于祭祀;另一种来得直白,小店那地方“腥”和“牺”是一个音,都读“xi”音,这个腥在小店方言里不是贬义词,是味道重的意思。
我们一行8人,各个喝得满头大汗,尽兴时,我索性裸了上身,服务员眼光异样,才想起昨天拔火罐,现在定是满背紫印,于是赶紧穿好短袖……一顿牺汤过后,顿觉这个夏天过得畅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