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论风景,北方的秋天,小城和省城是没多大区别的。省城无非是高楼多一些,人多一些,车挤一些,话杂一些,热闹的地方多一些,僻静的地方少一些。但因为它是太原,是一座有着2500多年建城史的省会城市,所以这里的秋就更有了底蕴,有了历史,有了古意悠长。
白露之后,秋就缓步登场了。街道两旁的国槐、白蜡、悬铃木的叶子悄然变化着,不是春天的新绿,也不是夏天的深绿,绿中有黄,黄中泛绿,走在人行道上,会有一片叶子蓦然飘落于脚下,叶片之上,褐、黄、橙、绿数色叠加,美得像油画一样。
柿子红了,山楂果红了,拥簇着小楼的爬山虎叶子更是如霞似丹,把青灰色的墙体,栗褐色的门窗,映衬得更加素净柔和,清幽淡雅,一下子就古意盎然起来,有了神秘感,像童话故事里的城堡。
记得有一年深秋在某个小院里开会,爬山虎的枯枝上,稀稀疏疏缀着些许红叶和一小簇一小簇青黑色的果实,有麻雀立于藤枝上,头一俯一昂地啄食圆形的果实,美得像一幅国画。
晋祠的秋天,美得当仁不让。
园林占地130余万平方米,把宗祠祭祀建筑与自然山水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亭台楼阁、游廊曲径、流泉叠瀑、松竹掩映……也只有在渐凉的秋日里,在心境渐趋平和、清宁时,才能发现那些蕴藏在园林美学里细碎的美好和内在。
逛园像读名著,常读常新,且要慢慢地走,慢慢地读,慢慢地品,圣母殿、鱼沼飞梁、献殿、难老泉、对越坊、读书台、望川亭、仁智轩、均福堂……周柏、唐槐,还有两棵500年树龄的雌雄异株的银杏树,每次,我总是带着新奇与深思,沉迷其中,不觉厌烦。
走着,走着,总会在殿角或游廊拐弯处,路遇一两只猫,那优雅、闲适的步伐,那从容、淡然的神情,总让人忍不住顿足,回望。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脑海里涌上这几句诗,我想,只有站在清徐西怀远村大片的粉黛乱子花地里诵读,才最为恰当与贴切。
“粉黛”动人,“乱子”乱心,这草的名字也美得让人心神不宁。四个字,随口一读,唇齿相碰,就让人想起佳人,想起红粉,想起“六宫粉黛无颜色”的诗句。步入半人高的花丛中,犹如走进粉红色的梦境,张开双臂,恰有风来,纤长如发丝的粉紫色花穗,一下涌入怀中,那么曼妙轻盈,柔柔软软的感觉,像是抱着云朵。
趁着秋风和煦、秋阳尚暖,穿上赭红色镂空披肩、驼色的小皮靴,和朋友相约去登崛山围 山吧!
“崛山围红叶”位居“古晋阳八景”之首,与北京的香山齐名。境内红叶不是枫叶,是一种名唤黄栌的灌木,植株约有一人来高,枝叶自带香气,叶子为椭圆形,像袖珍的小团扇。
瑟瑟秋风一吹,毗连衔接的红叶便排山倒海而来,瑰奇绚丽,蔚为壮观。
有色绚烂如花,有香浓烈如酒,有刚好能吹动裙摆的风,人就有了微醺的醉意,跳入黄栌丛中留影,挽袖红叶之上填词,半疯半痴半癫狂。
据说,马头水村有一条驴友们发现的金色大道,有“太原胡杨林”的美称。每至秋日,道路两旁的白杨,擎着“金箔”,树树明黄,绚烂至极,可与胡杨、与银杏树媲美,惹得摄友们扛着“长枪短炮”,不辞途远奔赴而至。
太原的秋天,最动人的莫过于“汾河晚渡”。夕阳西下时,天空如丙烯颜料喷溅的画布,汾河水泛着粼粼波光,白鹭、苍鹭、黑鹳贴着水面低翔着,撩起湿漉漉的诗意,也撩起了色彩美、动态美、虚实美、立体空间美,让我们瞬间有看大片的酣畅淋漓。
是啊!只要善于发现,生活中从来不缺少美。
时间总是向前的,时代也总是向前的,生活方式不是越旧越美,但生活节奏却是越慢越能呈现它的美。
我们这一生,背负着沉甸甸的希望,脚步匆匆,日复一日地奔忙,没有了闲适,也就忽略了身边的美景,生活自然剥露出了最务实、粗俗的一面,变得越来越单调乏味,越来越枯燥无趣。
一个人失去了审美的情趣,生活便成了生存,一个社会群体失去了审美能力,建筑不会美,街道不会美,整个城市也不会有文化和韵味。
半日之闲,可抵十年尘梦。古人的风雅,在于他们肯花大把的时间用来烹茶、熏香、对弈、抚琴、吟诗……生活因慢,而有了美感,有了风雅。当下,我们也不妨偶尔放下忙碌,放弃追赶,放慢在城市里奔跑的步伐,去赏一赏秋色,看一看我们身边的美好,静静地享受一段属于自己的慢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