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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新衣

  高海平

  老话说,过年一定要穿新衣。

  在我童年的农村,进入腊月门,大家都动起来了。给一家老小置换新衣服是女人们的头等大事。女人们平时一般不下山赶集,赶集是男人们的事,只有到了腊月里,女人们才和男人相跟上去赶集,她们要扯新布匹做新衣。像男人一样的女人们,背着粮食到集市上换成钱,钱还没在兜里暖热,就一股脑交给了供销社门市部。

  门市部里清一色山里来的女人,头上包着花头巾,脸上印着天然的胭脂红,叽叽喳喳地拥挤在布匹柜台前。男售货员站在一捆捆五颜六色的布匹前,扫视着同样五颜六色的女人们。女人们的手臂像森林般挥舞着指向所要的布匹,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售货员挥一挥手,示意让最前面的先来。

  布匹栏的布匹被搬到柜台上,受欢迎的布匹会被一次次地搬动,不受欢迎的布匹倚靠在货架上无人问津。售货员打开一匹匹花布,就像打开一幅幅画卷,布面上的花鸟鱼虫跃然生动,呼之欲出。售货员拿着一米长的尺子,一比一划,剪刀在尺寸处剪出一小口,两头用力一扯,“刺啦”一声,刺耳又清脆,所要的布块与布匹捆生生地分离了。再把布块一折一叠,一横一竖地叠好,递给对方时,钱数也从售货员的口中算出,无需拨拉算盘珠子。看似打仗一样的忙,其实一点也不乱。女人的叽叽喳喳丝毫不影响售货员熟练的动作和缜密的思维。

  女人们买到了自己称心如意的布匹,回家的步子便轻松了许多。一路上聊的都是给男人做啥裤子,给孩子做啥衣服,自己的花棉袄一定要是时兴的碎花花。棉花买了二斤,足够一件棉袄所用,女人们背在肩上兴冲冲地回家。

  女红做得好的女人,此时最吃香,上门讨教的络绎不绝。凡是登门讨教者无不嘴上抹了蜜,小辈叫婶子,平辈叫嫂子,脸上洋溢着笑容。女红高手也不小气,拿了软尺量尺寸,胸围多少,腰围多少,腿长多少。滑石粉在铺展的布匹上画出弯弯曲曲的线条,剪刀顺着线条游走如行云流水。看着女红高手的操作,讨教者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母亲就是一位女红高手,父亲买的缝纫机是我们村最早的缝纫机之一。母亲白天黑夜地忙着给我们做新衣服,缝纫机的“踏踏”声总是不停地从母亲的屋里传出来。我有时会站在母亲跟前看她熟练操作缝纫机的样子,那副专注的神情和熟练操作缝纫机的动作很美。缝纫机的针脚均匀地行走在设计好的线路上,就像春天黄牛拉着的犁铧耕耘在辽阔的土地上。

  从村中走过,随便往农家院落里瞅一眼,总能看到院墙上粘着一片片的袼褙,这是专门做鞋用的。袼褙干了以后,主妇们依据每个人脚的大小剪出鞋样,然后裹上布面。鞋是由鞋底和鞋帮组成的。纳鞋底用的是黄麻拧成的细绳,纳鞋帮是用棉花拧成的线。鞋底很厚,号称千层底,针用的是长而粗的针,还要在手指上戴枚顶针,针在厚厚的鞋底上行走,就像钻隧道一般,必须用顶针助推才能通过。纳鞋帮相对容易些,用不着顶针。人们通常所说的“飞针走线”指的是缝衣服,相比较,纳鞋底像是做工程,费时又费力。

  刚过门的新媳妇,要给丈夫表达自己的一片爱意,鞋子做不了,衣服做不了,就纳鞋垫吧。纳鞋垫也得向有经验者求教,“囍”字怎么绣,鸳鸯图案怎么绣。人们看见新媳妇一副虔诚的态度,心里念叨着,真是个可爱的女娃,然后手把手地教她女红。

  7岁那年,母亲给我做了一件带花的新棉袄,像小面包一样鼓鼓囊囊地裹在身上,很暖和。那年正月里,村里来了一位摄影师,给村里人拍照。我被母亲哄着,因为从来没有照过相,心里很害怕。记得是在村子老院里的南墙跟站着,正是穿的这件花棉袄,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因为这张照片现在还被我当文物一样保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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