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相会对一个人造成映射,影响一个人的自我认知和公众判断。在国人的感知里,属相似乎和一个人的命运紧密关联。有福没福,性格如何,走运背运,不少人愿意和属相挂钩,这在生活中已经成为常态。将动物的特性与一个人的言行归属在一起,是生肖文化给人的判断。一个人属什么,既是生肖暗示,又是社会认同。有位企业家开玩笑说:自己属猪,所以干什么都发财。这话或许属于调侃,但猪生性能吃,包容万物,或许是这位企业家发财的秘密。
平时和朋友交流,对属相与自己生活的关系感慨不已。生活中的偶然也会与属相特征相连,越来越感觉这会成为一种必然。人之行为与属相有一种冥冥中相通的关系,让人感觉到其中的趣味。不少算命者还把这些偶然因素强化,轻易从相信者的口袋里捞取些银两,倒滋生出不少故事。
属相的定位开启一个人的心智,这是生肖文化使然,说白了,也是传统文化使然,有利有弊。况且十二生肖皆为动物,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犬、猪。从这十二个属相看,身边家养的就有牛、兔、马、羊、鸡、犬、猪七种,猴子和老虎,则是疏离人们的日常生活,在森林里的动物,一个精巧,一个有力;老鼠和蛇,则在房舍与大地之间通行无阻,构成亦近亦远、亦拙亦灵的意象。这些属相的动物,皆能在大地上奔跑,独有龙这一动物,可以有飞龙在天的感觉。龙与其他属相虽同为动物,但功能不同。十二属相以动物的属相昭示人性,让人信服自然生命的习性与人类这一高级生命特征的相通性。
同为大地的产物,龙这一属相却与其他属相不同,成为学界探讨的话题。当下,十一种属相皆能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独有龙则成为一种幻象。有人考究说,龙本就存在,只是后来(如恐龙一样)消失了;有人则说,龙本不存在,是先人杜撰出来的动物,是各种动物的复合体。龙之意象,经过时代演变,逐渐赋予其象征意义。有人考证,7000年前,就有龙图迹留存,蚌龙图案则显示出中国龙的早期特征。秦汉以来,龙逐渐发展为从皇帝到民间士子的意象,让龙有了更深刻的价值意义。《周易》中有“潜龙在渊”“飞龙在天”等语,则更说明了龙早已融入中国文化的源头。对龙的崇拜日渐让龙成为民族的图腾。龙能腾云驾雾,自然能与天庭相接,人间能与天庭相接者,唯有天子皇帝也!皇帝发脾气,谓之“龙颜大怒”,龙成为皇权的象征。民间也以“卧龙”比喻诸葛亮先生。龙之品性,比喻皇帝和卓越君子,是属性相同使然。自秦以降,龙逐渐由翼转为足,龙之形象逐渐规范化,日渐符合人类对力量和审美的期待。至清朝,龙又从过去的跳跃飞腾逐渐演化成古朴严肃了,龙日渐成为政治舞台上的被尊崇者。
我偏偏属龙。这一虚幻的意象,在我看来,总没有小蛇来得实在。蛇属相在民间谓之“小龙”,小龙灵巧、跳跃,可以触摸,有生活气息。但大龙则不同,被人们赋予太多责任感。似乎属龙,就有了额外的光环。如果说,其他动物有这方面那方面缺点的话,龙则成了完美的象征。记得小时候,一旦有些不大不小的成绩,大人会说,这孩子属龙。有一年在顺德划龙舟比赛,我作为体验者,舟转弯时,队友们大多落水,我没落水,队友们说因我属龙也。其实,是因我牢牢抓住了船帮,才没有掉下去,哪有一点龙的胆量?
北方龙舟比赛少,雕龙画凤的地方多。我常去颐和园,在有龙凤图案的文物前,思考一个朝代的远去。长城和黄河,常被比喻成长龙,一静一动,颇能代表北方人的精神。站在长城上遥望,感觉到古人正是在龙图腾的激励下,一代代构筑起坚强的精神长城;在黄河边,那裹挟着黄土的长龙,似乎在讲述着中华民族蜿蜒曲折、奔流到海的历史故事。在祖国的东西南北,龙图腾,成为华夏子孙的精神寄托。更多时间,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思考,龙形象之所以成为国人的最爱,是与其外在接天入地的气势和内在奋斗不止的精神密切相关的。做虎不如做龙,龙之力量和唯美,颇符合君子在天地间行大道、做大事的气质。对龙的仰望和亲近,说明了人性的升华与锤炼的重要性。属相为龙,是生辰八字的巧合,更是催人奋进的潜在暗力的推动。
每到本命年,家人会给我买一条红腰带,而今年是第6个本命年了。想想这大半生,也有如青龙出水、龙腾虎跃的青年时刻,也有颇富龙马精神的中年时代,而今年的本命年,我则年满花甲,将选择怎样的一种状态面对今后的生活?
去年秋天在山野间,看到一只自由游弋的小蛇,纵情在山水间,偶尔还看过蛇捉老鼠的游戏。或许,我未来选择的生活,就如这小龙一样,亲近大自然,让生活更富有大地游动的质感。龙,或许是我尊崇的意象,生活得像一条蛇,灵性甚而偏狭,才能感知人间大地的味道。
(作者出生于1964年,中国作协会员,曾获“冰心散文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