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曙方

　　多年前，北京某新闻媒体友人向我询问汾河正源，也就是汾河源头的准确地点，查阅一番资料后发现有数种说法。友人手头资料亦丰富，我的答复并没有完全使其释然。那时，我曾有羞愧之感，生在山西且做过野外测量的我，居然没有去过汾河源头。自然，潜意识里也就有了择机去一睹汾河源头真容的愿望。

　　今年夏季的一天，我们一行人从太原市区乘大巴出发，走高速公路近200公里、约3个小时车程来到晋西北宁武县东寨地界。其间，我的脑海里不断想象这个自古便享有“三晋第一胜境”美誉的汾源之地，今日是何样的景观。

　　在东寨镇西北，一硕大石牌坊上书“汾源胜境”，石柱上两条盘龙，仿佛正为我打开一道汾源大门，门内绿树摇曳，与远处的山林衔接且浑然一色。不远处，楼子山下一块“二龙戏珠”的浮雕石碑跳入眼帘，上书“汾河源头”。可以预见，汾河源头就在附近了。拾级而上，在高大古树的掩映中，红墙黄瓦的雷鸣寺于楼子山顶深藏浅露。想那晨钟暮鼓也是汾河源头之水不息奔涌的别样伴奏吧。雷鸣寺一侧是汾源阁，有中英文说明：“汾源阁为三层，自上而下，依次是广济菩萨殿、汾神殿、水母殿。一层的水母殿与汾源湖相通，殿壁石缝有水溢出，汇入前圆后方之水池。这就是三晋母亲河之正源。”所谓前圆后方之水池，名为“汾源灵沼”。放眼望去，汾源灵沼仿佛被翠峰环绕，那众多山岭的山沟出处，在当地名为九龙口。灵沼四周有石栏护佑，水面之上有玻璃覆盖，正中凸起一硕大半圆球状玻璃罩，想必是象征泉水喷涌而出之寓意。

　　汾源阁内一层墙壁绘有“汾源水圣母”“汾神台骀治水”“水母省亲”等神话传说壁画。其正面塑像背后藏有一水母洞，洞很浅，内供有水圣母石雕坐像，坐像披挂着当地百姓为其献上的艳丽丝绸衣袍。洞内地面有一井口，直径也就50厘米左右，两边各有一位僧人，其中一位用木桶打上一桶水来，供游客享用。僧人看我用纸杯抿着嘴唇一点点品尝，就笑着说，这里的水是一级水质，放心喝吧！恰好走得燥热，听他这么一说，便将一杯汾河源头之水仰头喝下。当走出汾源阁时，心想着之后再与人谈起汾河源头该有了底气。

　　“汾水出太原汾阳县北管涔山”——《水经注》记载够笼统的，管涔山林区很大，总面积300多万亩，你在地图上怕找不到精确位置所在。当代文献记载，汾河源头大都指向宁武县东寨镇雷鸣寺泉。到这里一看，还是雷鸣寺泉边的注明更为具体：“汾河源头位于宁武县东寨镇西北约一公里处，由汾源灵沼、雷鸣寺、楼子山等组成。”

　　管涔山为大面积林地覆盖，降水量丰沛。战国时秦穆公的“泛舟之役”是汾河具有航运能力的最早历史记载。由此也可以想象汾河源头泉水之壮观场面。倘若没有泉涌如雷鸣之地，又何来汾源处的雷鸣寺呢？高僧慧眼，在深山老林的大河源头设立了雷鸣寺。之后，汾河之源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雷鸣寺泉。

　　喝下一杯纯净甘醇的汾源之水，又细细欣赏一番周遭翠峰美景，果真是不虚此行。若不寻访此地，头脑里的汾源依然是个笼统概念。站在汾源阁外小小的灵沼边，倏然惊叹雷鸣寺泉给我的意外。寻访汾河正源之前，我想象她是怎样壮观万分的形象，却没想到显露的标志竟然是水母洞内一个小小井口，是汾源阁外一个不足百平方米的小小灵沼。如今，雷鸣寺泉在当地人的呵护下，就如身处一个巨大的绿色摇篮之中。

　　天佑山西，境内一条天然河流似乎从天而降，从雷鸣寺泉起始，与穿越晋陕大峡谷的黄河几乎平行一般一路往南，遥相呼应，或摇摆、直行，或跳跃、奔腾，一路挽起了潇河、文峪河、浍河等诸多兄弟姐妹，幻变为一条山西地域最大的天然河，纵贯省域中部、南部，流淌700多公里后，于运城市万荣县汇入黄河。河流两岸的人们，注定是她哺育的孩子，真情地唤她为母亲河。

　　人们说汾河流经山西6个市29个县（区）。不，是6个市29个县（区）汲取她的乳汁，才能如花朵一般绽放于她的身边。

　　若孤身一人在此，我准会匍匐了身子，膜拜雷鸣寺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