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云
前些日子,我与山西杏花诗社的几位诗友,应邀前往市郊刘家堡的慕白工作室小聚。
慕白是诗友朱建华的笔名,取自母亲姓氏“白”,她还自取字“韵之”,号怡韵轩主人。身为山西杏花诗社副社长、省政府文史馆员的她,爱好广泛且造诣深厚:诗词创作以填词为主,古琴偏爱弹奏《流水》《春江花月夜》等经典曲目,书法尤擅大篆与隶书,篆刻则精于古玺与汉印风格。
我唯有在诗词创作上能与她略作交流,更多时候,是专程到她的工作室开阔眼界,或是在浸润着古韵的场合,聆听她自弹自唱。记得有一次讲座中,她结合自己的诗词歌赋创作,展示了多幅手写长卷,还吟唱了李清照的《凤凰台上忆吹箫》、柳宗元的《渔翁调》等作品。大家看得尽兴、听得入迷,仿佛置身于潇远疏淡的意境之中,真不舍得让她停下。那天我特意发了朋友圈感慨:“没来的人可要后悔啦!”
慕白曾举办过多次画展,我几乎每次都会到场。她总客气地说“又麻烦你了”,我则真心回应:“到你这里,是来净化心灵的。”有一次画展上,她展出了50幅作品,分为多个系列——《问禅》6幅、楚辞《香草》10幅、琴曲小作十余幅、写生画作10余幅。我虽是艺术门外汉,却总能被作品触动:画面虽静谧,我的心却似有回响。她用诗心与画笔构筑的世界,不仅有线条的勾勒、墨色的浓淡,更有一种灵动之气扑面而来。我望着她,再看看画,满心想问她灵感源自何处,却又怕显露自己的外行,终究没好意思开口。
我已记不清她上一个工作室的具体位置,只记得那里的环境格外舒心,让人来了还想再来。当时她的工作台上,摆放着64枚篆刻作品、两片手工唐瓦和几本线装书。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晋石易悦”组印,一排排陈列着,气势十足,我不禁脱口赞叹:“真像兵马俑!”这组印作着实奇妙:“晋石”便是山西的石头,她从山里捡回数十块石料,切割成鸡蛋大小,再用砂纸打磨出平面,便是篆刻的坯料;“易悦”则是她在钻研《周易》卦象中升华灵魂,每刻好一方、蘸泥盖印时,都满心愉悦,全部完成后还顺口吟出了抒怀诗句。从工作室出来后,我特意写了一篇文章《“晋石易悦”何其妙》,记录这份震撼。
如今,我又要探访她的最新工作室了。为何将新工作室选在市郊刘家堡?我忍不住向她发问,她只笑说:“你来看看就知道了。”车驶入刘家堡,我瞬间便懂了——这里不仅是明代大学士王琼的家族宅院遗址,还是非遗文化街区,街巷两侧的建筑皆是精致的明清传统风格,满是浓厚的文化底蕴。看到慕白工作室的门脸时,我随口问她是否存有与室内风格契合的外景照,她当即发来一张,照片里大红灯笼高高悬挂,一条街巷都透着过年般的喜庆,每个院落、每处建筑都蕴含着独特的文化寓意,氛围感十足。
工作室是一间100平方米的大房间,被她布置得静谧雅致,墨香四溢。陈设以“琴、棋、书、画、篆刻、印、茶”为脉络,环顾四周,仿佛置身于一曲精致的东方雅韵之中,美不胜收。诗友姐妹们走进这方艺术天地,纷纷举起手机,拍摄慕白的艺术品,也定格自己沉浸其中的优雅姿态。我则在各类书画篆刻作品前驻足流连:那把折扇上写着老子的“居善地,心善渊”;书签上是“天道酬勤,以声比心”;对联“水清石出鱼无数,竹密花深鸟自鸣”意境悠远;金丝楠木摆件上刻着“有心之器,酌于新声”;瓷器上的书画则是古琴减字谱《平沙落雁》《酒狂》……那些隽秀的篆书,若不是慕白逐字逐句念给我们听,我还真难以辨识,不由得感叹:艺术赏析果然是分层次的。
窗边摆放着一架古琴,那是她工作间隙的休憩之所,自弹自唱时,便是她最悠闲享受的瞬间。诗友张柳随性坐下,指尖轻触琴弦、目光专注,绝非摆拍——她与慕白既是诗友,亦是琴友。
同行者皆是杏花诗社的姐妹,唯有一位男士,便是山西诗词学会老会长、书法家时新老师。他此番是有备而来,头天晚上特意翻阅了王琼的相关资料、诗作《黄河秋月》及一副楹联,到了工作室便挥毫泼墨。他的书法与慕白的诗书画印相映成辉,引得大家纷纷围拢喝彩。有人提议:“时老师,能为我写一幅吗?”时老师欣然应允,慕白连忙递上纸笔。同行12人,人人都得到了一幅专属墨宝,内容皆是女诗人们自己的作品,大家视若珍宝,越看越喜爱。
这时我突然想起,2014年秋天——也就是11年前,山西诗词学会与山西书法家协会曾共同主办《砚边七友诗书画印雅集》作品展。“七友”皆是省内外颇具影响力的诗书画家,分别是袁旭林、郭齐文、殷宪、李慧英、田树苌、时新与慕白,其中时新与慕白是最年轻的两位。这么多年来,我时常在各类书画展中见到二人的身影,而我始终以仰慕者的身份前往观展,乐此不疲。
那天在慕白工作室,大家忙着拍照留念,竟忽略了不少细细品鉴艺术的机会。慕白笑着对我说:“明年开春,还邀请姐妹们来,咱们玩‘我诗我书’,好好尽兴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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