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 荣

　　1943年2月5日，农历癸未年春节。延安城南门外广场，风很大，黄土飞扬，两万多人聚集于此。鲁艺教师王大化、学生李波就在这样的天气里，演出了秧歌剧《兄妹开荒》。这出只有270多字的小戏，在那个春节轰动了整个延安。

　　今天，在延安城东桥儿沟的延安文艺纪念馆里，这批珍贵的文物仍在静静讲述着当年的故事。纪念馆建于鲁迅艺术文学院旧址之上，展墙上陈列着李波的回忆文字，记录了当年她与王大化、安波等人创作的情景。旁边是一张珍贵的黑白照片，拍摄的是王大化与于蓝在窑洞前演出的场景，王大化裹着白头巾，扛着锄头。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组19幅剪纸连环画，这是鲁艺校友李墨祖（又名李元）创作的艺术品，红色与蓝色的剪纸交替出现，“扛起锄头上山岗”“站得高来看得远”等画面生动再现了剧情，让人感受到这出秧歌剧当年多么受老百姓欢迎。此外，展柜中还陈列着不同时期出版的剧本，其中1978年人民音乐出版社的版本封面印着宝塔山和两个扭秧歌的人物剪影，编剧署名王大化、李波、路由，作曲安波。而1972年5月23日发行的邮票《街头剧〈兄妹开荒〉》更是重要的历史见证，这套纪念《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三十周年的邮票由张源设计，面值8分，发行量700万枚，采用套色木刻形式，背景是宝塔山，前景正是当年春节的演出场景。

　　《兄妹开荒》的诞生源于大生产运动的真实故事。1942年，陕甘宁边区开展大生产运动，劳动模范马丕恩、马杏儿父女一年内从赤贫难民变为自耕农。鲁艺师生深受感动，决定将“父女开荒”改编为“兄妹开荒”。剧本由羊路由编剧，安波作曲，王大化、李波在排演过程中不断修改完善。安波之子刘嘉绥回忆，父亲“经常深入基层收集音乐素材，并将收集的资料随手记在烟盒等小纸片上”，最终以陕北民间音乐为基础完成了全剧446小节的谱曲工作。

　　1943年2月5日的首演盛况空前。那天是农历春节，延安城南门外广场人山人海，两万多名军民聚集庆祝。风很大，黄土飞扬，但观众热情高涨。《解放日报》1943年4月24日用整版篇幅刊载了剧本和音乐，并发表社论《从春节宣传看文艺的新方向》，肯定这是一个“很好的新型歌舞短剧”。

　　这个春节的演出引发了持久而广泛的反响。1943年春节后，延安各专业文艺团体纷纷组织秧歌队下乡演出，“鲁艺”秧歌队走到哪里，《兄妹开荒》就演到哪里，观众就跟到哪里。到1944年春节，全边区已有秧歌队994支，平均每1500人有一支秧歌队。王大化成为延安的明星，群众跟着他转。一次在南泥湾为三五九旅演出，当唱到“向劳动英雄们看齐”时，战士们沸腾了，数以千计的锄头高高举起，漫山遍野响起歌声。

　　《兄妹开荒》的意义深远。它是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后的第一个重要成果，为中国民族歌剧“开荒”之作，不久后诞生的《白毛女》正是由它铺路而成。这部剧摒弃了旧秧歌的丑角和调情成分，代之以新型农民形象和欢乐劳动场面，采用群众熟悉的陕北民歌旋律，浓郁的泥土气息与农民特有的诙谐交织在一起，真正做到了文艺为工农兵服务。一个关于劳动和欢乐的小戏，唱出了新时代文艺的方向，成为新春里第一缕温暖的文化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