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冰

　　扬州博物馆的书画展厅中，悬挂着一幅描绘盛夏荷塘一隅的立轴。画面中硕大的荷叶错落舒卷，如翠云撑伞，几朵荷花或盛放或含苞，娉婷摇曳；水畔一块顽石之上，一只鹭鸶蓬松如绒球，曲颈驻足。这便是清代“扬州画派”华喦所作的《荷鹭图》轴。画上题识写道：“辛未谷雨前二日新罗山人写于冷翠阁”，钤“华喦”“秋岳”“解弢”三枚白文印。辛未为清乾隆十六年（1751），彼时华喦已届古稀，正是人画俱老、炉火纯青之时。

　　华喦与金农、郑燮等人并称“扬州八怪”，诗书画号称“三绝”，独创兼工带写的小写意风格，将工笔的精微与写意的洒脱融为一体。《荷鹭图》正是这一风格的绝佳体现。画中鹭鸶胸腹羽毛以淡墨与留白烘染出蓬松如云之感，喙、眼、胫足处则以精准的短线收束，所谓“精致处愈见其工”；荷叶以饱含水色的写意笔法铺展，叶缘参差，筋络以重墨趁湿勾出。整幅构图一高一低：鹭立于石上，荷叶撑展如华盖，疏密呼应，留出大量空白水面，于是清气、凉意与水汽便从这留白中弥漫出来。

　　“鹭”谐“路”，“莲（荷）”谐“连”，鹭鸶与莲花的组合称“一路连科”，有祝愿考试顺利的寓意。荷花因“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自宋以来便是高洁人格的象征，鹭鸶一身霜雪、独立不群，古人以“鹭序”喻朝班有序、品行端方。荷与鹭一静一动，一香一素，合奏出的正是传统的文人理想——不为尘泥所污，不逐世俗浮华，守住一份“离垢”之心。华喦号“离垢居士”，绝非偶然，这幅《荷鹭图》便是他精神世界的无声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