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冰

　　8月22日，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太平年 天下同宁”大展开幕当天，故宫博物院藏《韩熙载夜宴图》（宋摹本）作为压轴“彩蛋”正式亮相，展期仅一个月，至9月20日结束。这幅被誉为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的绢本长卷，上一次公开露面还要追溯到2011年的故宫博物院的一次展览。

　　作为文博界当之无愧的顶流国宝，《韩熙载夜宴图》卷纵28.7厘米、横335.5厘米，绢本设色，传为五代南唐画院待诏顾闳中奉后主李煜之命所作，现存为宋摹本，1959年入藏故宫博物院，并被列入《第二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目录》，极少离馆。关于它的创作缘起，文献留下两说：《宣和画谱》记载李煜“颇闻其荒纵”，却又“欲见樽俎灯烛间觥筹交错之态度不可得，乃命闳中夜至其第，窃窥之，目识心记，图绘以上之”；《五代史补》则认为是李煜“知其荒纵，虽怒，以其大臣，不欲直指其过，因命待诏画为图以赐之，使其自愧”。这幅画从诞生之日起便带有强烈的“政治侦察”色彩。

　　长卷以屏风、床榻、长桌等家具为隔，将一夜宴饮收束为听乐、观舞、暂歇、清吹、散宴五个首尾呼应的段落，共绘人物46人，韩熙载本人在每一段中反复出场，构成连环画式的叙事节奏。开篇听乐，韩熙载峨冠危坐，与状元郎粲同听教坊副使李家明之妹弹琵琶；转入观舞，家伎王屋山跳“六幺舞”，韩亲自击羯鼓，是全卷最跃动的瞬间；暂歇一段，烛光摇曳，节奏放缓；清吹之中，韩换便装、执扇而坐，五名乐伎吹奏笛箫；终段散宴，韩持鼓槌立于宾客之间，目光仍难见欢悦。顾闳中高明之处，正在于细致再现了弹丝吹竹、清歌艳舞的热闹场面之余，深入刻画出主人公“超脱不羁、沉郁寡欢的复杂性格”。在南唐国运衰微、朝堂倾轧加剧的晚景里，这位北地南奔、心怀平定中原之志的士大夫，选择以纵情声色行自我放逐，而李煜派出的“画家密探”则将这场夜宴定格为一桩被权力凝视的政治物证。

　　值得留意的是，这幅宋摹本本身就是一部层累而成的“历史文本”。画中家伎所穿襦裙腰线下移，韩熙载所戴高纱帽形制接近宋代“东坡巾”，青瓷壶碗、烛台等器物也与宋墓出土及宋画所见一致，种种细节表明它并非顾闳中真迹，而是宋人据原作精心转摹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