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北总布胡同三号“太太客厅”里的客人,怎么也不能落下胡适之。只能说不是常客罢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一时期,胡适家里也是门庭若市,自己的摊子还在经营着,就不一定常去凑别人的热闹了。去是肯定要去去的。
当然,这些人不是一下子全来的,你不来,他或许就来了,三三两两的,甚至四四五五的,总能碰到一起。也不是天天来,多是星期六下午来,这点更像外国的沙龙,比如英国就有喝下午茶的习惯。因此,也叫“星期六聚会”。又因为来的人,常在金岳霖家吃饭,金是湖南人,爱吃湖南菜,也叫“湖南饭店”。事实上,金也是个西化很深的人,就他一个人,还雇了个西点厨师,据说小点心做得非常好,常常端过来给林徽因吃。
他们在一起做什么呢?
文学艺术是经常性的话题,而时局,更是经常性的重要话题。在一起就是聊天,侃大山,偶尔也有人念念诗,想来不会很多。主角当然是林徽因。用李健吾的话说就是,“每星期六下午,便有若干朋友以她为中心谈论时代应有的种种现象和话题”。
形成这样的聚会,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还有一个可说是极其重要的原因,就是林徽因的美丽,高雅,健谈,有学问有见识,和由这些综合起来形成的个人的魅力。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一边看着这样一个让人赏心悦目的美人儿,一边喝着下午茶,一边谈着艺术或是时局,该是多么的惬意!哪个男人能不喜欢这样的聚会。不要说男人喜欢,就是女人也会喜欢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些人来的时候还要带上自己的太太了。这些太太里,大多也是有文化的人,比如陶孟和的夫人,就跟徐志摩合作翻译过长篇小说。
现在的问题是,林徽因知道人们来她这儿,在相当程度上是来领略她的美丽的吗?应当说是知道的。可是她在养病期间,有这么多人来关心她,陪她解闷儿,也是很愉快的。平时时节,请都请不来,现在一个个自个儿就来了,能不高兴吗?再加上,失去徐志摩,让她的精神一下子也恢复不过来,处于这样一种众人爱戴的地位,多少也可以平复精神上的创伤吧。
在这种情况下,林徽因是怎样一个表现呢?1932年后,随同费正清来到北京的费慰梅,来北京不久就加入了这个沙龙,经常来梁家,她亲身领略了林徽因谈笑风生、喜怒无常的情形。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别人根本没有插嘴的份儿,而且是那样的尖锐甚至尖刻。用费慰梅的话说是:“老朋友会记得她是怎样滔滔不绝地垄断了整个谈话……话题从诙谐的轶事到敏锐的分析,从明智的忠告到突发的愤怒,从发狂的热情到深刻的蔑视,几乎无所不包。她总是聚会的中心和领袖人物。”(费慰梅《梁思成与林徽因:一对探索中国建筑史的伴侣》)
李健吾说,“当着她的谈锋,人人低头”。有一次几个人在一起聚会吃饭,不像是在林家,可能是在外面,平日这种场合,叶公超、梁宗岱这两个人,都是谈话的中心,别人很难插上嘴,这天全都不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