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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镌四神 味融诸族

杨晓姝 文/图

西汉四神染炉(山西博物院藏)

  冬至一过,数九寒天便如约而至。阖家围坐、涮肉暖锅的场景,是刻在国人记忆里的冬日温情。鲜少有人知晓,这份暖意早在两千年前的西汉便已流淌——古人同样热衷“涮肉”,只是承载美味的器具,并非如今的蘸碟,而是山西博物院“民族熔炉”展厅里那件精巧的西汉四神染炉。

  青铜炉身历经岁月洗礼,纹饰依旧清晰可辨,其精巧构造既凝结着汉代生活智慧,更暗藏着多元文化交融的历史印记。作为青铜文化从礼仪祭祀转向日常生活的典型器物,四神染炉熔铸汉民族精神图腾与少数民族饮食风尚于一器,既是西汉饮食习惯变迁的实物佐证,更是多民族文化深度交融的真实缩影。

  这件染炉由承盘、炉身、耳杯三部分组成,长24厘米、高13厘米,恰能托于掌心。耳杯容量仅250至300毫升,不足一罐可乐,设计精妙绝伦。炉身中部镂空以供木炭燃烧,上方耳杯盛放调味热酱,底部承盘承接炭灰;使用时以炭火恒温加热酱料,人们将烹制好的肉食蘸酱而食,吃法与现代涮羊肉如出一辙。

  这般设计,恰好适配西汉盛行的分餐制。彼时宴饮遵循“一人一案”的礼仪规范,一人一炉的配置既契合礼制要求,又能满足个性化饮食需求,全然无需担忧器具小巧影响用餐体验。

  西汉饮食习惯在继承先秦农耕文明传统的基础上,因民族交流注入全新活力。饮食方式上,分餐制的普及与社会礼仪、生活观念紧密相关,《礼记》中“食不言,寝不语”的记载,便彰显着汉代饮食礼仪的严谨性。饮食结构方面,中原“谷物为主、蔬果畜禽为辅”的格局未变,但随着与少数民族交流日益密切,“食肉饮酪”的草原饮食特色逐渐渗透北方乃至中原,成为贵族宴饮的重要组成部分。烹饪技法也愈发多元,除烹煮、炮烤等传统方式外,西域传入的“羌煮貊炙”备受推崇,其中“羌煮”便是煮涮羊鹿肉的吃法,与四神染炉的使用场景高度契合,为染炉的诞生提供了核心需求支撑。

  考古发现显示,青铜染器均出自西汉中晚期墓葬,分布于湖南、河南、山西、陕西等多地,足见其在当时已成为普及性饮食器具。染炉的诞生,直接源于汉代“濡肉蘸酱”的饮食习俗——古人食肉需先烹至熟软,再蘸酱调味,且偏爱温热酱料,需专用器具恒温加热,染炉由此应运而生。

  看似是中原饮食传统的延伸,实则暗藏草原文化的渗透。张骞出使西域前,北方游牧民族便以牛羊肉为主食,擅长炭火加热、酱料调味的烹饪方式。随着汉匈杂居共处、边境互市常态化,这种饮食风尚传入中原,与中原传统碰撞融合,催生了兼具实用性与适应性的染炉,成为民族饮食文化交融的直接产物。

  四神染炉的独特魅力,在于将汉民族核心文化符号与少数民族饮食风尚完美融合。炉身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纹饰,是汉代精神图腾,承载着汉人对宇宙秩序的认知与信仰;而染炉“食肉蘸酱”的核心功能,恰恰贴合游牧民族“食肉饮酪”的豪放饮食特色,两种迥异的文化元素就此共存一器。

  这种融合的根源,在于西汉民族大融合的时代背景。彼时和亲政策推行,互市开放,边疆胡汉杂居成风,山西更是中原与草原交流的前沿阵地。右玉胡傅酒樽,便以中原工艺、草原纹饰印证着这种交融。汉民族接纳游牧饮食方式,又将四神文化、礼仪观念融入染炉设计,实现了“形”与“神”的和谐统一。

  跨越两千年时光,四神染炉依旧魅力不减。这件小小的饮食器具,记录着汉代生活智慧,承载着民族交融记忆,更让我们读懂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历史渊源——各民族文化的交流融合,正是中华文明发展壮大的核心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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