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点电啊,国家发电不容易啊……”每当我们傍晚回家进了客厅,第一个习惯动作是开灯,婆婆就会噘着满是皱纹的嘴提醒。
不缺钱交电费。况且,现在实行阶梯电价,百姓都拍手叫好。1949年出生的婆婆,与共和国同龄,赶上国家政策好,她的退休金足够安享晚年。可是,她经历过艰苦,知道今天的好日子来之不易,她爱惜身边拥有的一切,尤爱屋里的每一盏灯,隔几天,就让子女们踩着凳子把屋顶的灯擦一遍,连灯罩都一尘不染。灯光让黑暗遁于无形,让光明永在。光明让古稀的婆婆活得生机勃勃,夜晚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看电视或做针线活的老太太怡然、安宁。
她说不出该怎样感谢这个时代。前些天看电视里直播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看习近平总书记讲话,她眼里含着泪,情不自禁地说:“共产党好,共产党就是好!”她是有发言权的,这绝对是她的真心话。
婆婆出生在山西天镇一个小山村,贫穷如影随形。父母生养了七个儿女,天黑了姊妹兄弟们挤睡在唯一一条大土炕上。黑夜有呼呼吼的山风,能听到窗纸呼啦啦的声音。不点灯吗?月亮就是灯!没有月亮的夜晚就摸黑,实在需要光照,就摸索着点一根“麻秆”,照一下。后来,有了煤油灯,欢喜得紧。煤油灯黑黄的火焰一跳一跳,夜有了活力。她的母亲眯着眼一针一针纳鞋底,少年的婆婆和她的妹妹“翻骆驼”(一种用线绳玩的游戏)。家徒四壁,四壁是大人和孩子们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身影。有时,孩子们会趴在小玻璃窗上瞅夜的黑,胡思乱想,想啥时黑夜也明亮亮的?当然,根本不会想到,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
“电灯电话,楼上楼下,多好!”今天的婆婆吧嗒着嘴,总是知足又感恩。
婆婆嫁给公公时,家里穷得吃饭的碗都没几个。上世纪70年代中期,随着公公的工作调动,举家来到太原市。哪里有住房啊,就在离太原重机厂不远的灰渣坡上,随着早迁来的移民,搭自建房。房子一砖一瓦、一梁一柱,都是从每月几十块钱的工资里省出来的,是周围一般境况的工友、邻居们齐心合力帮建的。就像燕子衔泥,历时一年多,一间矮矮的土坯屋子落成后,拴了一盏瓦数不高的电灯。昏黄的灯光铺满屋子,照在来庆贺的工友们脸上,个个喜气洋洋。身富力强的汉子们,激情澎湃。招待他们的不过是清水白菜,却吃得热火朝天。他们频频举杯,晋泉高粱白酒的碰撞声中,是对定居太原、未来可期的无限欢喜。彼时,我老公还在我婆婆怀里吃奶。奶孩子的婆婆看着新屋,瞅瞅屋顶那个15瓦的灯泡,想到以后的日子夜不再黑,她心里亮堂堂的。
时间到了上世纪90年代。那是1996年的秋天,一个丰收的季节。婆婆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太重公司福利分楼房啦!80平方米的房子不到6万元,个人只需先交85%,房就到手。一年后,新房装修好,卧室、客厅、厨房及卫生间都安装了造型各异、美观大方的顶灯。喜滋滋的婆婆,小心翼翼地按下开关,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打开灯。屋里灯火通明,白炽灯的光很通透,细细密密,温情抚摸屋里角角落落,屋内一片祥和,亲人围坐,灯火可亲。楼上楼下,家家欢声笑语,夜色里仿佛是纯银的童话王国。一个农村的穷孩子,在太原市有了自己的住房,孩子们也都在太原市落了户,成了太原居民……说起今天的生活,婆婆心花怒放。她把头抬得高高的,腰杆挺得直直的,她感恩这个时代。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我们的祖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国富民强,普通百姓也实现了命运的逆袭。大家都发自内心地高兴!
退休后,婆婆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在我们居住的小区开始打扫卫生,她像打扫自己家一样认真对待清洁工作。每早天蒙蒙亮,她准时开灯,起床,下楼,扫马路。她挥舞着一把扫帚,认真清扫小区院里的道路,不放过犄角旮旯的一个塑料袋、一个烟头、一个纸屑。遇见废旧纸箱,她会捡起,收集起来,攒多了,卖到废品站。对她的一些“抠门”行为,我们温和地表示过反对,可反对无效。她总是说:“你们出生在一个好年代,没怎么吃过贫穷的苦。节俭是我们国家的传统,浪费不好。”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她好几张公益捐款收据,有“2020年疫情社区捐款优秀退休职工”等,我突然觉得,这个70多岁的老人,已然苍老的身体,依然散发着别样的温暖和力量。
暑假前,我上大学的孩子,发来一张电脑显示器的照片。他喜滋滋地说:“毕业离校的师兄不方便带回家,不要了,我就捡了再用。”孩子是“00后”,生活条件算比较好,却有如此惜物的情怀,是好家风照亮了他,他有一个朴素又节俭的奶奶。
“经过全党全国各族人民持续奋斗,我们实现了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在中华大地上全面建成了小康社会……”忆苦思甜,难怪婆婆看电视里习近平总书记讲话,会噙着泪说:“共产党好,共产党就是好!”
显然,在不识几个字的婆婆心里,我们的党就是一盏明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