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河以另一种形式,保护了古太原城最后的模样。在晋源区汾河故道厚厚的泥沙下面,便是存在了1400多年的古太原城。那曾是李世民不惜斥巨资打造的北都,唐朝王业所基、国之根本,与长安、洛阳同为当时的国际大都会。
《新唐书》中,描述了唐朝太原城的规模:“都城左汾右晋,潜丘在中,长四千三百二十一步,广三千一百二十二步,周万五千一百五十三步,其崇四丈。”依唐朝度量尺寸换算,北都太原府城南北长约6.7公里,东西广约4.8公里,周长达23公里有余,占地面积达32.16平方公里。古太原城三座子城以品字形分立汾河两岸,城池之间有虹桥连接,形成天上街市、复道行空的人文巨观。
古太原城是我国历史上少有明确建城时间的城市之一。春秋末年,赵简子修建晋阳城,将中原控制范围向北至少推进到千里之外,并且奠定了此后2000多年中原北方版图的基本雏形,形成了以太原为军事重镇和权力中心、统领燕云十六州防御反击的战略格局。
山西表里山河,左右有太行、吕梁为屏障,中间则是汾河亿万年冲击形成的狭长谷地。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在反复对抗和往来冲突中,英雄豪杰轮番上场,上演了一出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武戏,也使山西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太原地处山西中部,南北通衢,东西兼顾,进可攻、退可守,历来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春秋末年,晋国式微,韩、赵、魏、智等家族势力强势崛起,开始了晋国内部纷争。实力较弱的赵国不得已放弃晋南大地肥沃的土地,向北寻找生存空间。公元前497年,图存求强的赵简子投下了决定历史走向的关键一棋:驱逐赤狄、白狄统治,修建军事堡垒晋阳。在重臣董安于的监督下,晋阳城建成。兴奋之余,赵简子发500名奴隶充实晋阳城,形成居高临下之势。由此引发了首次晋阳之战,赵氏形势不利,退守晋阳城,渡过危机。
多年之后,晋阳发生了更惨烈的攻防战。韩、魏、智三家军队将晋阳城围困长达两年之久,试图用旷日持久的战争将城内战备资源消耗殆尽,从气势到心理,全方位打垮赵家。
战事发展如三家所愿,晋阳城几度告急,除粮草尚可支撑外,武器大量消耗,让赵家几无还手之力。岌岌可危的赵家被逼上绝境,关键时刻,董安于的建城方略再次显示了神奇之处。晋阳城内遍布宫殿,拆去墙垣,里面的芦苇稍微加工便成为最好的箭杆,而支撑宫殿的铜柱,用炉火冶化,就是制作箭簇的上等原料。转瞬间,晋阳城转危为安。
围城者也并非碌碌无为之辈。智家开始决堤放水,汾水漫灌了太原城。史书上这样描述当时晋阳城内的惨状:“城中巢穴而居,悬釜而饮,财食将尽,士大夫羸病。”更为恐怖的是,城墙已经大部浸毁,能够保持直立状态的不过三版而已。
又是一年的漫长煎熬,晋阳城挺过了水患袭击,在赵襄子反间计下,联合韩、魏灭掉了智家。这一战的后果便是三家分晋,中国历史由此跨入战国时代。
汉朝以来,尤其是南北朝时期,太原霸府地位一直无法撼动:汉文帝刘恒、汉景帝刘启、三国时期司马懿家族、前汉刘渊、前秦苻丕都曾以此为基,或在此称帝,因而民间将太原称为龙兴之地。
成也汾水,败也汾水。春秋时期的晋阳之战,汾水漫灌太原城,促成了三家分晋、战国七雄的并列格局;而北宋初期,宋太宗赵光义火烧太原城,又引汾水漫灌,则让这座具有1400多年历史的特大城市,彻底消失。
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厮杀——统一中原的最后战役,便是围绕太原展开。艰难攻克太原城后,恼羞成怒的赵光义固执地认为太原西山隐藏着龙脉,为“蟠龙之地”,为了彻底断绝龙脉,赵光义将系舟山龙角砍去,将太原行政编制撤销,以“紧州军事”的临时机构替代。即便后来,因为战争需求,不得已重新设置太原行政和军事编制,但降府为州,治所迁至榆次县。
无法形容当时太原人的悲伤,更无法还原当时太原人的顽强。数十年后,离晋祠20公里的地方,一座崭新的太原城拔地而起,举目即望汾河晚渡的美景。
重文轻武的北宋,在太原打了个来回。
太原新城修建不久,就直面了女真人疯狂铁骑的轮番进攻。全城百姓赤膊上阵,弹尽粮绝下易子而食,以孤城挽救大宋将倾,而北宋朝廷派来的20万援军却在半途销声匿迹。
这一年,是北宋钦宗靖康元年(1126),距离赵光义毁古太原城不过140年时间。太原作为北宋最后一座失守的城池,守将王禀城破之日无力回天,投汾河自尽,守城军士全部殉国,城内百姓惨遭屠杀血流漂杵。第二年,酷爱金石书画的宋朝第八位皇帝、赵光义六世孙徽宗赵佶连同儿子钦宗赵桓被金人俘去,史称“靖康之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