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瑞萍

　　周成王十年（前1033），周成王将唐地分封给弟弟叔虞。叔虞封唐在哪里？有四五种说法，但最有影响的是晋阳说（太原盆地）和临汾说（临汾盆地）。其中晋阳说是主流观点。

　　史料比较过硬 晋阳说的主要史料依据有：汉班固《汉书》、汉郑康成（郑玄）《唐风谱》、西晋杜预《左传注》、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宋朱熹《毛诗选》、清阎若璩《释地余论》、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清全祖望《日知录集解·唐注》、清朱珪《重修唐叔虞祠记》、今人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等。临汾说的主要史料依据有：唐李泰《括地志》、唐张守节《史记正义》（参考李泰资料）、清顾炎武《唐晋辩》、清徐继畬《晋国初封考》、清王轩《山西通志》等。按照史学界普遍认可的先尊后卑、久远可信度大于后来的原则，唐叔虞被封太原盆地的可能性显然更大。而且，班固、杜预是历史学家，郦道元、顾祖禹是地理学家，都是治学严谨的学者，他们的观点可信度很高。

　　人文背景吻合 周成王分封叔虞时，告诫他要“启以夏政，疆以戎索”，即以夏朝的律令和风俗习惯治理夏民。太原盆地在大禹时就被称为“大夏”，商朝时期也是大量夏遗居住之所。在《史记·晋世家》《汉书·地理志》《春秋左传集解》《水经注·晋水》《括地志》《元和郡县图志》《明一统志》《读史方舆纪要》《左传》等诸多文献和著述中，把太原盆地记载为大夏和夏墟，已是一种历史共识。也因此，“启以夏政”中的“夏”指生活在太原盆地的夏遗，有确凿的人文基础。

　　立国地域够广 临汾说认为，太原盆地面积狭小，不足以建立唐国。其实，周初各封国疆土面积普遍较小，《史记·晋世家》言：“唐在河、汾之东，方百里。”太原盆地面积超过一万平方里，即使考虑到古昭余祁大泽的存在，也完全容得下唐叔虞建国。

　　交通比较便利 持“临汾盆地论”说者认为，太原盆地四面环山，地上交通不便，且太原盆地汾河古时不能通航，水道不畅。其实，太原盆地并非四面环山，北出南下皆堪称便利。

　　太原有唐叔虞墓存在的可能性 首先，太原晋祠附近的牛家口村，早年就一直流传有唐叔虞墓穴的说法。其次，1999年，在太原市晋源区王郭村发掘出土了隋代汉白玉浮雕石椁墓，墓主人虞弘的墓碑上刻着“开皇十二年十一月十八日，葬于唐叔虞坟东三里”的字样。

　　晋祠是有力佐证 晋祠是唐叔虞在始封地的祠堂。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有“沼西际山枕水有唐叔虞祠”的记载。叔虞祠南数里，有一大一小两座古墓，按史籍“唐叔虞墓在县（晋阳）西南十六里”的记载，两墓应为唐叔虞与其子燮父的墓。《水经注》所记的晋祠已有很大规模，后经北齐、隋唐、五代、宋元明清增建扩建，达到今天的规模。但据晋祠博物馆和北京园林科学研究所、北京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采用碳14交叉定位的方法，对晋祠古柏实地测量后，树龄达到3000年以上，恰恰是公元前1003年燮父为父建祠的时期。

　　燮父走了，唐叔虞的唐地没走 唐叔虞去世后，其长子燮父继承君位，改国号为“晋”，从太原盆地迁唐向南至临汾盆地。但是，唐叔虞其余的族人仍继续留在太原盆地，延续着唐叔虞的遗政薪火。周王朝对叔虞赐予的“启以夏政、疆以戎索”的治国方略，有着压制、安抚、征讨、守卫的使命。而晋南特别是临汾，是中国古史传说时代的文化政治中心，不是戎狄游牧之地，不存在“疆以戎索”。

　　与晋献公联姻的狐氏是唐叔虞后代 在史料记载中，晋献公有两段婚姻，一是与狐姬的婚姻，二是与贾国的婚姻。《国语·晋语四》：“同姓不婚，恶不殖也。狐氏出自唐叔。狐姬，伯行之子也，实生重耳。”韦注：“狐氏，重耳外家，与晋俱唐叔之后，别在犬戎者。”《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叔詹曰：“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晋公子，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这表明，燮父南下临汾盆地之时，太原盆地留下了唐叔虞的其他子孙，他们同为唐叔虞的后辈，同为姬姓。到晋献公的三四百年间，唐叔虞其他子嗣与燮父这一支并未中断联系。

　　明知道他们存在亲缘，晋献公为何还要急于与狐氏和贾国联姻？是不是争取老家族人对其大宗的认可？

　　正因为有了曲沃代翼这个历史转折，才让太原盆地的老家族人，在政治平衡时被重新提到新的高度，太原盆地又一次走进史家的史料中。

　　综上八点，基本可以断定，唐叔虞封地在太原盆地，唐叔虞是属于山西人的骄傲，更是属于太原人的骄傲。

　　此外，一些民间传说也有利于晋阳说。

　　清徐县有个村庄名王答村。唐叔虞被封次年，即公元前1032年，唐地出现同茎异穗，叔虞认为这是嘉禾，于是献给周成王，周成王命叔虞将嘉禾送给周公旦。周公旦接受赐禾后，写《嘉禾》赞美周成王。周成王欲将此事昭告天下，于是率众来唐地举行祭祀礼，并命人建晋祠。周成王当年举行祭祀典礼之地，志载为“王答”，即今太原市清徐县的王答村。“王答”者，王答谢上天之意也。

　　王答村附近有“白树村”。以“白树”命名的树种不见记载。“白”与“柏”，太原方言同音，因此“白树村”很可能最初叫“柏树村”。远在商朝，柏树就被官方赋予神圣的地位，天子祭祀之处必植有柏树。因此，民间推测白树村（柏树村）为周成王在唐祭祀之处。与“王答村”一样，“白树村”也从一个侧面佐证唐叔虞封在太原盆地。今天已没有多少柏树的白树村，当地百姓每过春节、端午、或举行结婚嫁娶，仍保留着家里插柏枝或手持柏枝的习俗。这样的文化记忆，一定源于极其强大的影响。民间传说和习俗，虽然源头往往漫漶不清，但从来都是史籍最真实最生动的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