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静

　　从太原去武乡，是为了看望朋友芄兰，她在当地一个叫兴盛垴的地方担任驻村干部。

　　汽车在细雨中驶过茫茫绿野，又盘旋几道山峁，停在垴上一棵高大粗壮的槐树下。此刻，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正被雨后的薄雾笼罩着，四周的山峦也像是披上一层青色的柔纱，让人不由联想到一些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唯美画面。

　　与芄兰相见，已是傍晚，她刚从一位老乡家回来，见到我们，建议尝尝当地的羊肥小米。

　　炉灶里的柴火很快噼里啪啦燃了起来，映红了芄兰的脸庞。不一会儿，铁锅里的水咕嘟嘟开始翻滚，我们放入一大把小米，片刻工夫，阵阵谷香便扑鼻而来。

　　那一晚，喝着沁人的小米汤，吹着久违的山风，芄兰告诉我，明天一早驻村工作队要走访老乡家，让我先自由活动。我也正想独自走走，因此欣然答应。

　　第二天，天气放晴，太阳三下两下就跃上了村东头的山头，云朵也像鱼鳞一样铺满了湛蓝色的天空。我大口呼吸着山中清新的空气，沿着野花盛开的小路，信步来到与村委会隔着一道沟的几户老乡家。

　　垴上的人家，房舍不像平原村庄排列得那么整齐，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依地势而建，或在高处、或在低处。巷子基本上都是弯弯曲曲。若是要从一户人家去另外一家，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要绕很长一段路。

　　村委会对面的山坡上，住着三户人家，在一户虚掩的木门前，我停下了脚步，因为院子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吸引了我的注意，她正坐在椅子上，手捧着一本书，安详地看着。

　　我上前轻轻叩门，老人抬头看见我，微微有些意外。我推门走进小院，向她说明情况，老人这才打消疑虑，放下手中的书，并搬来一个板凳，邀我坐下。

　　阳光此时正洒向垴上，村庄和大地笼罩在一片金色中。在这明媚的阳光中，我仔细观察起眼前的一切。院子不算大，但规划得很有序。一排北房大约有了些年头，屋顶的青瓦缝中长着一簇簇瓦楞花，在晨光的照耀下，那些瓦楞花像一位忠实的朋友，凝视着小院，守护着小院。

　　目光从瓦楞花收回，落在院子中一片生机盎然的小菜园，此刻，园子里红色的西红柿、紫色的茄子、青翠的豆角，以及南瓜秧上绽放着的硕大花朵、偶尔飞过的蝴蝶，让小院不仅充满了生机，更增添了一种迷人的色彩。

　　我赞叹老人把院子收拾得如此规整，老人笑着告诉我，村里家家户户都是这样，还有的人家不仅有小菜园，还种了许多月季、牡丹、菊花。

　　在与老人的交谈中，我得知她姓武，名叫素英，今年70多岁，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十几年前，丈夫去世，女儿出嫁，这座小院就只剩下她独自一人。

　　听到这里，我不仅隐隐有些担忧起来，心想，这样的老者，在农村，尤其是在这茫茫大山中的小山村里，该如何安度晚年。于是我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素英老人很温和，说话不紧不慢，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热情地到菜园子里摘了两个西红柿，塞到我手中，让我品尝，然后才告诉我，政府每个月都会给她几百元钱，吃饭也有村里管。另外，驻村干部也经常来走访，像亲人一样关心她、照顾她，所以生活上基本没有什么可担忧的。我注视着素英老人，发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知足，很幸福。老人说完，又邀我到屋子里看看，我挑开门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应俱全的家具家电和摆放整齐的各种用品。我感叹素英老人对生活的热爱。老人说，丈夫去世后，她也患上了疾病，为此曾一度产生悲观情绪，觉得生活无望，但在许多人的帮助下，她不但慢慢走出了困境，而且生活越来越好。

　　与素英老人告别，已是中午，走出院门，朝村委会方向望去，看到芄兰正和几名驻村干部进进出出，一群老人在旁边的大槐树下拉着家常，偶尔还传来几句山歌声。回头再看素英的小院，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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