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 莹
冬日阳光斜斜漫进办公室,落在敲字的手上,暖意漫溢间,恍然跌回县城政府大院的那些晴天里。8岁那年,我随父母离乡迁居县城,母亲案头的粉笔灰、父亲随身的公文袋,还有小城不疾不徐的岁月,裹着四季暖阳,悄悄刻进成长的每一段轨迹。
县城不大,家与学校不过百米之隔。清晨天刚亮,母亲已收拾妥帖,夹着教案往学校走去——她教小学语文,清亮的嗓门隔着街巷都能听见。我背着书包跟在身后,踩过栽满白杨树的校园小路,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光斑,恰如母亲讲课时眼里闪烁的光。
母亲的课堂永远坐满认真听讲的孩子。我偶尔趴在教室后门偷看,看她在黑板上写下工整的汉字,看她弯腰给学生讲解难题,看她捡起地上的橡皮,轻轻递给怯生生的小姑娘。阳光落在她的蓝布衫上,泛着柔和的光泽,连额角的汗珠都显得格外晶莹。放学时,母亲的袖口总沾着一层粉笔灰,可她脸上总挂着笑:“看着孩子们念书习诗,真高兴啊。”
父亲在县教委管人事,每晚骑自行车回家,车筐里总装着厚厚的文件袋,有时还会捎带几本教育类书籍。晚饭后,他便坐在书桌前批阅文件,红笔在纸上圈圈点点,神情严肃而专注。我趴在旁边写作业,偶尔向他求教,他从不会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一点点引导我思考。
“做事要严谨,待人要诚恳。”这是父亲常挂在嘴边的话。有一次,乡下亲戚带着土特产来找他,想让他帮忙给孩子安排好学校。父亲婉拒了礼物,耐心解释招生政策,还帮着分析适合孩子的学校。送走亲戚后,他对我说:“规矩不能破,做人要对得起良心。”那晚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与台灯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父亲坚毅的脸庞,也在我心里埋下了守规矩、明事理的种子。
县城的冬天不算冷,晴天时,政府大院门口总聚着不少人。母亲会坐在阳光下织毛衣,针线在她指间翻飞,很快就织出一截温暖的衣身;父亲则和邻居们闲聊,阳光照在他们的脊背上,格外发亮。我和小伙伴们在旁边追逐打闹,累了就趴在父亲腿上,听他们谈论县里的教育大事,听母亲和阿姨们念叨哪家孩子进步了、哪家老人身体硬朗。
周末时,父亲常会带我去县城的书店。书店不大,却摆满了各类书籍,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架上,让每一本书都格外诱人。父亲会帮我挑选适合的读物,从童话故事到四大名著,一本本塞进我怀里。回家的路上,我抱着厚厚的书,脸贴在父亲的后背,感受着他骑车的节奏,听风从耳边吹过,心里满是欢喜。而母亲,总会利用周末时间备课、批改作业,偶尔也会带我去公园散步,给我讲县城的历史,还有她小时候的故事。
在县城的那些年,父母的言传身教就像冬日暖阳,一直温暖着我。母亲的认真负责让我学会踏实做事,父亲的严谨诚恳让我懂得正直做人。我在县城小学努力学习,不仅收获了知识,也赢得了老师和同学的喜爱。每当取得一点小进步,母亲总会露出欣慰的笑容,父亲则会拍拍我的肩膀:“加油!”
后来,我读中学、考大学,离开县城到央企工作,离家越来越远。但每当遇到困难挫折,总会想起母亲的粉笔灰、父亲的公文袋,想起他们的教诲与鼓励。那些温暖的记忆,如同冬日暖阳,给我力量,催我前行。
如今,父母已年过八十,虽不再住政府大院,却仍在附近居住。每次回家,我都会陪他们散步,听他们讲县城的变化,聊那些熟悉的人事。母亲的头发早已不再乌黑,却依然习惯坐在阳光下晒太阳;父亲的背已经佝偻,却依旧喜欢和老友们谈诗论词。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一如我小时候看到的模样。
县城的暖阳,不仅温暖了我的童年,更照亮了我的人生。工作中,我始终以父母为榜样,坚守原则、踏实肯干。我知道,那些在县城收获的温暖与教诲,会像这暖阳一般,一直陪伴着我、指引着我稳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