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增明
2025年12月,太原市文联编、水伊著《老虎的心事:公元318年前的太原》由三晋出版社出版,作为本书的组织策划者、配图审读人,我谈一些个人见解。
老虎能有什么样的心事?老虎和太原有着千丝万缕、欲说还休的关系。
《说文》中这样解释“虎”:“虎,山兽之君。”《周易》“革”卦:“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唐代孔颖达疏:“损益前王,创制立法,有文章之美,焕然可观,有似虎变,其文彪炳。”意思就是伟大人物积极创新变革,变革必然成功,其美德光照天下。
如此这般,以“老虎的心事”作书名便是一个有趣的隐喻。
近些年来,无论是文旅、文物等部门以及文化出版界人士,还是文化、旅游产业经营者,都在思考如何把文博热、古建热带来的巨大流量转化为有内涵的文艺作品、有创意的优质产品,从而推动旅游经济可持续发展。对太原来说,文史资料类的普及性著作相对较多,专业性的文博、考古类学术著作相对较少,通俗性的历史著作还是新生事物。尝试用艺术的眼光、文学的语言解读太原历史文化,水伊的《老虎的心事:公元318年前的太原》无疑是开创性的,写法可以说是颇具颠覆性。
首先,水伊的写作是严谨的。作品做到了字字句句有出处,有一份材料说一分话。本书写作,史实多源于王继祖先生整理的《太原历史文献——〈二十四史〉辑要》。《左传》《战国策》《世说新语》的人物故事更是给水伊带来诸多灵感。她还阅读参考了许倬云、李零、苏秉琦、李伯谦、许宏、常一民等人的考古文博学术著作。
举例来说,晋阳是何时兴建的?到底是怎样一座城?《春秋》《史记》中的记载极为简略。作为赵氏割据的大本营,晋阳城有着“背汾面晋,据龙山险固”的形胜地利,有着“荻蒿为墙骨则矢材足,铜柱为宫室则兵刃饶”的远虑巧思,当然更有“宽赋省刑,选练官属”“虽悬釜而炊,民无贰志”的坚不可摧的民心民意。水伊在“老虎的心事”这一章中,用“古晋阳坐在一把团扇上”“水环境”“版筑”“获蒿楛楚”四个小节,从选址、水系、营建、巧工等不同的角度来叙述晋阳古城的兴建过程。既忠实于历史学的史籍考据,又依据考古学的发现考证,然后用文学语言艺术化地还原场景,用拉家常般的话语栩栩如生地讲述历史故事。
实事求是地讲,专家学者囿于写作学术著作的惯性,即便是“大家”写“小书”,努力将艰深的学术知识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呈现给广大读者,对于普通人来说仍然有可能存在阅读理解的障碍,也难免少了一些文学趣味。水伊的写作根植于史实典籍和考古发现,既有历史学的严谨,又兼具文学的可读性。
其次,水伊的写作是通俗的。历史学是一门信息量巨大、专业门槛较高的学科。然而,水伊重述的太原历史是深入而浅出的。
语言上的通俗。太原的地形,水伊这样写:“太原在晋中盆地北缘,山西中心的中心。说是山河之心也不为过。形状是张翅欲飞的大鸟。”清徐都沟遗址出土的土鼓,水伊这样形容:“土鼓形象奇特。你可以想象,一支火柴,火柴头朝下,放大放大放大,放大到千万倍,就是土鼓的模样。”
情节上的通俗。“太爷爷右手缺了三根手指,在白登山冻掉的。那年冬天急行军,皇上被匈奴围起来了。一开始,匈奴和皇上在晋阳附近打来打去,后来打到离石,又打到马邑,匈奴一路败逃。皇上过于着急了,只带着少数骑兵北追。被匈奴困在白登山。”每个人都生活在历史之中。水伊颇具匠心地从一位老人的视角描述汉初白登之围这段历史。
再次,水伊的写作是有趣的。少年充当质子的南匈奴王子刘渊,能否在朝会上见到迟暮的大叔后主刘禅?《晋书》中并无相应记载。水伊从情理上推理,认为是存在可能性的,用巧思把一张张历史碎片,拼图编织为一个个有趣的故事。水伊笔下的刘渊具有双重人格,她用一整章解构刘渊性格的不同侧面。既是“幼而隽异、尊儒重道,博习经史、兼学武事”君主,又有着残暴的另一面。无疑,刘渊这个人物的塑造是成功的。
最后,水伊的文字是悲悯的。一部优秀的通俗历史著作,不但要用流畅的文笔讲好历史故事,而且要将自己的见解贯穿其中。水伊的字里行间,充溢着作家的悲悯情怀,无论赵鞅、赵无恤、刘恒、刘渊、刘琨这些豪杰丈夫,还是以死抗争的摩笄夫人、忍辱负重的解忧公主,甚至晋阳城郊的小女子“花”,他们并不是一个个符号,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有灵魂有情怀的人物。
因此,介子平先生点评这部作品:“历史残酷、冰冷甚至血腥,但她的视野里,总有无尽的温情,总能提取些许的微忱。历史从不缺乏诗意,只是缺乏诗意的眼光,有了这等眼光,历史的诠释,从此便有了另一副面孔。复述的是历史,其实也是当下。几千年来,你方唱罢我登场,唯有人性未变,而她的演绎便基于此。与其说这是女性的笔触,不如说这是文化的情怀。”
上善若水,水伊的笔触轻松活泼、妙趣横生、天马行空、悲天悯人,把晋阳古城千年历史一幕幕呈现给读者。当然,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这部作品也一定存在这样那样的不足之处。希望读者能够提出宝贵意见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