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贵桃

　　利用中国传统节日描写作闲笔推动情节发展的写法，在古典文学作品中并不鲜见。《西游记》中对元宵节的描写，极具特色。师徒四人元宵节观灯起波澜，出乎意料，引人入胜。

　　《西游记》第91回“金平府元夜观灯，玄英洞唐僧供状”，写唐僧师徒四众擒拿了九头狮子精，遂离了玉华城，一路平稳，来到金平府，正好是正月十三，即金平府庆祝元宵佳节的试灯起会日期。唐僧要行，却被慈云寺众僧并斋主款留观赏元宵灯会。唐僧师徒逢怪逢魔，把光阴都错过了。今日趁无大事，观赏一下元宵灯会，正好缓解一路劳顿，于是答应宽住几日。《西游记》详细记录了金平府过元宵节的盛况，特别是正节“三五良宵节”一段文字，对元宵节盛况有精彩描绘，具有多方面的艺术价值和文化内涵。

　　一是通过对灯会的具体描绘，营造了节日的欢乐氛围，再现了古代市井烟火气。“三五良宵节，上元春色和。花灯悬闹市，齐唱太平歌”等诗句，简洁而生动地勾勒出元宵节的欢乐氛围：良宵美景、春日和暖、花灯满市、百姓同庆，为故事展开营造了喜庆、祥和的背景。“六街三市灯亮，半空一鉴初升”“万千家灯火楼台，十数里云烟世界”等诗句，以宏大的场景和细腻的笔触，展现了元宵节夜晚灯火辉煌、人潮涌动的热闹景象。灯会之外，还穿插有“金吾不禁，乱烘烘的无数人烟，有那跳舞的、躧跷的、装鬼的、骑象的，东一攒，西一簇”等庆祝活动，让人仿佛身临其境，看之不尽。“金吾”指地方主管巡察治安的官员。“金吾不禁”指元宵节连续三天不宵禁，出入无阻。语出唐代韦述《西都杂记》：“西都京城街衢，有执金吾晓瞑传呼，以禁夜行；惟正月十五夜敕许弛禁前后各一日。”

　　二是多种修辞手法的运用，使灯会更加生动形象。“那月如冯夷推上烂银盘”，比喻月亮的明亮和美丽，就像黄河水神推出的一只珍贵的银盘。冯夷是古代传说中的黄河水神。东晋葛洪在《抱朴子·释鬼篇》里说冯夷过河时淹死了，就被天帝任命为河伯管理河川。传说他是鱼尾人身，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和鳞片是流光溢彩的玻璃色。“这灯似仙女织成铺地锦”，将花灯比作仙女织就的锦绣。两句比喻，既形象地描绘出月光的皎洁和花灯的绚丽，又增添了神话色彩和浪漫气息。

　　这两句比喻也兼用映衬，与“灯映月，增一倍光辉；月照灯，添十分灿烂”等句一起，以月光与灯光相互衬托，突出了元宵节夜晚的明亮与辉煌，天人合一，和谐交融。

　　文中还多处运用对偶和排比句式，如“雪花灯、梅花灯，春冰剪碎；绣屏灯、画屏灯，五彩攒成”“鹰儿灯、凤儿灯，相连相并；虎儿灯、马儿灯，同走同行”等，句式整齐，节奏明快，既增强了语言的韵律感，又生动地展现了花灯种类的丰富多样。

　　三是展现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底蕴和内涵。元宵节是中国传统节日，是中华民族精神家园的重要组成部分，小说中对元宵节丰富多彩的庆祝方式和欢乐气氛的描写，反映了当时社会对这一节日的重视，它承载着人们对团圆与和睦、祈福与祝愿、文化传承、社会和谐等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真是“锦绣场中唱彩莲，太平境内簇人烟。灯明月皎元宵夜，雨顺风调大有年”。

　　四是推动情节发展。《西游记》关于元宵节的描写，属于文艺作品中的闲笔，即在主线叙述中穿插支线情节、闲散细节或非情节因素的描写。这种描写看似闲散，实质是在蓄势，在情节发展过程中起着非常重要的推动作用，恰如暴风骤雨前的短暂平静，惊涛骇浪前的舒缓序曲，闲笔越是铺陈夸张，越能显示高潮的突兀而起，产生震撼人心的艺术效果。果不其然，正当唐僧师徒专心致志、忘情欣赏那三盏金灯的时候，突然听得半空中呼呼风响，唐僧被妖怪呼的一声抱起，驾风而去，引发三徒弟与犀牛三怪的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