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虎

　　在老太原方言中，把人们在一起唠闲话，叫作“dao xie”，究竟对应哪两个字，人们的写法就不一样了。有人写作“叨歇”，有人写作“倒谐”，还有人写作“叨闲”……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每一种写法，都有自己的依据，但我觉得都不能令人信服。作为一个在太原方言的熏陶下长大、变老的人，经过我多年的阅读体验和沉浸思考，觉得“dao xie”这个词，应该写作“捣楔”。

　　太原方言中的“dao xie”，本来是指讲小故事、小段的民间故事、小段的童谣等。其源头是古典文学中的“楔子”。

　　什么是“楔子”呢？“楔子”原是指插入木器榫缝中起固定作用的小木片，具有“引入”和“固定”的功能。借用到小说中，它指的是位于小说正文之前，一段独立于主体故事之外，但又与主体故事有着某种内在联系的小故事或引言。如《儒林外史》开头的“王冕作画”这一章。《红楼梦》中的“女娲补天”和“太虚幻境”的神话，《水浒传》中的“洪太尉误走妖魔”等。“楔子”在古典小说中，有点明主旨、营造氛围、交代缘由、引出下文的作用。

　　总之，楔子在古代文学中就是指小故事。咱们的方言晋语，是非常古老的语言，其中的许多词汇，都是来源于古代的文言。所以，咱们的方言把小故事，说成“楔子”，是有来历的，绝不是空穴来风。在中国的文言时代，存在严重的“言文分离”现象：人们的口语和书面语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系统。因此书面语的“楔子”，到了口语中，特别是到了民间说书人的口语中的时候，到了没有文化的普通百姓口中的时候，就转变为“楔话”了。

　　再说“捣”。

　　前所已讲，“楔子”一词，是从传统木匠鲁班爷那里借来的概念：传统木匠打造木作制品时，用的是卯榫结构，作品的框架装配好后，为了让整体更加坚固结实，要把卯眼里的榫头凿开一道缝，再用木楔子抹上胶排（bài）进去，这个工序木工就叫作排楔子。排楔子的动作，就是拿斧子捣嘛，外行人也叫作捣楔子。因此，讲短故事也就成了“捣楔话”了。

　　我们太原方言中的“dao xie”根源就在这里，因此，我觉得写作捣楔比较恰意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