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 琨
【童子寺遗址】
童子寺遗址名列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位于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西镇村北龙山北峰,该寺始建于北齐天保七年(556),是集摩崖大佛、石窟和地面建筑于一体的山地佛寺遗址,是研究南北朝至隋唐时期寺院格局及石窟艺术的重要实物例证,对探讨我国古代宗教文化发展演变具有重要意义。
龙山有童子寺,但去者甚少。沿公路旁小路深入半山之中,便可看到寺庙遗址。大殿后的山崖上还可看出旧时石窟的遗迹。过寺庙遗址往左,崖前一座超过两米的燃灯石塔巍然矗立,这就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石质燃灯塔,北齐时期的遗物。
《北齐史》中《唐邕传》记载:“文宣尝登并州童子寺望并州城,曰‘此何等城’,或曰‘金城汤池,天府之国’,帝曰‘我谓唐邕是金城,此非也’。”文宣指北齐第一位皇帝高洋,他和大臣唐邕登上童子寺,望并州城,显见童子寺在北齐时的重要和辉煌。
最早有关童子寺的地方志记载是在永乐年间,《太原府志》中记载:“童子寺,在县西一十里,天保七年(556)北齐弘礼禅师栖道之所,有二童子于山望大石俨若尊容,即镌为像,遂得其名。今废,偃碑在焉。”
唐代《法苑珠林》所引《冥报拾遗》中,有唐高宗和皇后武则天出晋阳城西门,沿着蜿蜒曲折的硫磺沟中的小道,攀登至寺,瞻礼大佛的记载。可见当时童子寺的兴盛。
然而,如此宏伟的大佛,其鼎盛时期的建筑规模和样式,在史书中竟找不到只言片语;两次遭遇战火与盗掠,历代石碑无一遗存——难道童子寺的辉煌,就真的在浩瀚典籍中化为永远的空白了吗?
公元838年,日本僧人圆仁来中国求法,前后十年所见所闻写就的《入唐求法巡礼行记》,成为研究唐代的珍贵史料。所幸,在《入唐求法巡礼行记》中,圆仁留下了这样的记载:
唐开成五年(840)廿六日“从石门寺向西上,行二里许,到童子寺,慈恩台法师避新罗僧玄测法师,从长安来始讲唯识之处也。于两重楼殿,满殿有大佛像,见碑文云:‘昔冀州礼禅师来此山住,忽见五色光明云,从地上空而遍照。其光明云中,有四童子坐青莲座游戏,响动大地,岩巘颓落。岸上崩处,有弥陀佛像出现。三晋尽来致礼,多有灵异。禅师具录申送,请建寺,遂造此寺。因本瑞号为童子寺。敬次镌造弥陀佛像,出现颜容颙,皓玉端丽、趺座之体,高十七丈,阔百尺。观音、大势各十二丈’云云。”
碑文记载,有一位来自冀州的礼禅师来到这座山修行居住,某天突然看见五色光明云从地面升腾到空中,光芒普照四方。在这片光明云中,有四位童子坐在青色莲座上嬉戏玩耍,他们的动静震动了整片大地,导致山崖崩塌,岩石坠落。在崩塌的崖壁处,竟显现出一尊阿弥陀佛像。山西各地的人们听闻此事后纷纷前来礼拜,这里也发生了许多灵验奇异的事迹。礼禅师将所见所闻详细记录下来并上报朝廷,请求在此地修建寺庙,后来便建造了这座寺院。因当初显现童子坐莲的祥瑞,寺院被命名为“童子寺”。人们怀着敬畏之心依照显现的瑞相雕刻了阿弥陀佛像,佛像面容庄重,洁白如玉,端庄美丽,结跏趺坐的佛身高达十七丈,宽约百尺。佛像两侧的观世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像,则各有十二丈高。
从这段记载可知,童子寺为“两重楼殿,满殿有大佛像”,是典型的集大佛、石窟、楼阁建筑于一体的佛寺建筑。这段碑文不仅详述了童子寺的由来与大佛的尺度,也为北齐至唐代的佛教建筑盛况留下了一份珍贵文字。
回望来路,草木掩映之中,那尊孤独的燃灯石塔依旧默守崖前。昔日的两重楼殿、高达十七丈的巨佛,如今早已了无踪迹,唯余山风过林,似在低语着千余年前的晨钟暮鼓。北齐帝王的登临、唐高宗与武则天的礼佛、日本僧人的记录,都化作史册中的只言片语。童子寺就这样隐于山野,用它残存的石与塔,静静诉说着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辉煌与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