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　娟

　　我居住的小城，最能彰显端午气息的是一条步行街。这里常年坐着几位和蔼的老妈妈，守着一方小小的摊位，售卖亲手缝制的布鞋、细密的鞋垫、孩童嬉戏的沙包，一针一线皆是手工温度。每逢端午前夕，她们的小摊便多了节日独有的手工香囊。

　　这些纯手工缝制的香囊，不似机器制品那般规整刻板，自带朴素温润的烟火质感。色彩缤纷雅致，造型灵动鲜活，传统纹样搭配精巧针法，古朴中藏着细腻，拙稚里透着生机。清风穿街而过，满竿香囊随风轻摇，姿态万千：有的小巧玲珑如点点星辰，有的舒展雅致似盛放莲花，有的憨态可掬若乖巧小猫，有的灵动轻盈如逐浪小鱼。摇曳婆娑的香囊，层层叠叠，暗香浮动，牢牢牵引着来往行人的目光。不必闻粽香、不必见艾草，望见这满街的香囊，便知端午已款款而来。驻足走近，一缕清润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清幽绵长，沁人心脾，是独属于端午的温柔气息。

　　步行街人潮涌动，川流不息，喧嚣市井之中，几位老妈妈静坐一隅，安然从容。她们戴着老花镜，端坐在小板凳上，不惧喧嚣、潜心专注，一针一线细细赶制着端午香囊。岁月在她们的眉眼间刻下沧桑，沉淀出一双灵巧温柔的手。

　　制作香囊的工序看似简单，实则细致繁琐。老妈妈们先从一沓五彩边角布料中细细挑选、比对裁剪，取方正合适的布块。再打开老旧的针线盒，赤、黄、蓝、绿、紫各色丝线整齐排布，择线穿针，细细勾勒缝制。寻常零碎的布头，在她们娴熟的指尖翻转折叠、穿梭游走，片刻便勾勒出饱满圆润的香囊雏形。

　　雏形初成，她们便细细收齐线头，剪去多余边角，换用细彩线，在香囊的边角、领口处点缀刺绣，三两朵小巧碎花，清雅别致，生动灵动。又用明艳的红黄蓝彩线沿布边密密锁边，让小小的香囊更显规整精致、结实耐看。布壳成型之后，便装入提前备好的香料：醇厚的雄黄、清香的山艾、天然的花草干瓣、秘制的草本香材，满满装入囊内，压实抚平。随后一针一线细密缝合封口，针脚均匀密实、整齐有序，藏着经年累月的针线功底。最后缀上细碎垂顺的彩线流苏，再以五色丝线绾结成索、串束成串，一枚兼具颜值与心意的手工香囊，便悄然成型。

　　每一只手工香囊，都浸染着时光、心血与温度。方寸布料缠绕缕缕丝线，密密针脚织就玲珑模样，没有流水线的速成浮躁，只有慢时光沉淀的温柔烟火。这些老妈妈，历经半生风雨，尝遍生活五味，她们将岁月的阅历、生活的暖意、对世人的美好祈愿，都一针一线缝进了小小的香囊之中，让寻常风物，多了脉脉人情与温度。

　　老妈妈手工香囊摊的前方，整齐悬挂着琳琅满目的机器香囊，与手工香囊相映成趣。工业化制作的香囊，款式更为丰富多样，色彩鲜亮夺目，装饰精致华丽，视觉观感更为出彩。取材设计包罗万象，十二生肖灵动可爱，花鸟鱼虫栩栩如生，人物肖像惟妙惟肖，山河风物意境悠远，紧跟时代审美，款式新颖时尚。许多香囊还缀以吉祥寄语，“金榜题名”“好运连连”“平安健康”“出门见喜”，寥寥数语，字字温柔，承载着人们岁岁年年的美好期许。

　　往来行人途经摊位，总会忍不住驻足观望。最欢喜的莫过于孩童，三三两两围在香囊架前，叽叽喳喳、好奇张望。在孩子纯粹的眼眸里，每一枚香囊都新奇独特、光彩动人。清浅绵长的香气萦绕鼻尖，惹人喜爱，孩子们一个个缠着父母挑选心仪的样式。香囊物美价廉，几元钱便可收获一份端午诗意、一份平安祝愿，大人们大多欣然应允，成全孩子的小欢喜。

　　佩戴香囊，是中华流传千年的端午习俗。与食粽、赛舟、插艾、挂蒲一般，根植于传统民俗，浸润着先民的生活智慧。古人深信，草木香料自带清灵之气，可祛秽避浊、驱虫净气、安神静心，小小香囊悬于衣襟、挂于身前，便是守护安康、祈愿顺遂的美好信物，承载着代代中国人朴素纯粹的生活信仰。

　　每一年端午前夕，我都会带着女儿漫步步行街，沉浸式奔赴这场专属端午的香囊盛宴。

　　女儿驻足摊前，满眼欢喜，目不转睛地望着高悬的串串香囊，稚嫩的声音轻轻呢喃：“妈妈，我想要哪吒的。”顺着她的小手望去，是一枚红衣飒爽、灵动可爱的哪吒香囊。我取下香囊付款，轻轻系在女儿颈间。

　　又是一年端午至，一挂香囊，一脉传承。品不完民俗诗意，道不尽端午悠长文脉与人间烟火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