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老树多。第一座院子的东面没有窑洞,却有一小块菜地,地里长有一棵桃树,这是属于东面住的老大家的财产。我跟老大家的二儿子关系好,又是同学,童年的玩伴,每到秋天树上结的水蜜桃白白胖胖,到同学家玩时,他妈妈会摘几颗让我吃,往嘴里一塞满嘴流蜜汁,那才叫一个舒爽。
第二座院子里的那棵沙果树,是谁家的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每到秋天,沙果从枝叶中间一点点露出红扑扑的脸。
我家的上院子也就是下院的窑顶,自然没有树木,而下院由三爷家种着一个小菜园,园子里有棵干柿子树,也是柿子的一种。这个肯定不会引起孩子们的注意,倒是院子的正对面,也在南沟坡上,有三爷家一棵沙果树。自我记事起,这棵树每年都硕果累累。沙果的色泽真好,特别是成熟后,红里透着白,果皮上像蒙着一层轻纱,如少女含羞。不要说孩子们了,大人也时不时地把目光投过去。如果把第二座院子那棵沙果树与它比较,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棵沙果树长在半坡上,只有一条小路还被酸枣刺堵得严严实实,不管大人还是小孩,有想法也只是想法而已,很难攫取到馋人的果实。这棵沙果树的下边,靠沟楞有一块儿地,这块地是我家的,由于离居住区太近,种庄稼容易遭鸡们的啄食,很难有收成,只能种一些菜蔬。
每次到地里时,总会抬头望一望那棵沙果树,你挤我拥的果子好像对我眨眼呢,干脆弯腰摸了石子往树上投掷,但很少有成功的时候。有时候能从地里捡到一些落果,要么是松鼠咬掉的,要么是淘汰的,总之不好吃。
那个年月,水果相当稀少,这些沙果总在吸引着孩子们的眼光,勾着肚子里的馋虫。三爷家的沙果熟了,盼望着三妈送我们尝尝鲜。沙果最大的功效是可以混柿子,把快要熟的柿子和一两只沙果放在一只陶罐里,封起来,一周过后,启封,香气扑鼻,柿子各个跟红灯笼似的,又软又甜。
再就是沟沿的圪岭上有棵沙果树,那是第七座院子曹姓家的。他家自留地里的树,因地势高,再加上酸枣刺的围堵,只能成为村人们瞭望的目标。我为什么写了三棵沙果树,因为那时候村里几乎没有别的果树,沙果树成了最惹人眼馋的风景。苹果树是后来引进的,我家搬到新宅后,院里就种了几棵苹果树,是国光苹果。
村里除了惹人眼馋的果树外,最值得记述的是一棵杨树。这棵大树位于村中央也就是四院的门前,上千年的历史。树身粗大需要数人才能合围,每到夏天,树上爬了很多蛇,树下村民纳凉,树上蛇也在纳凉,村民瞅一眼树上的蛇,该谝闲话谝闲话,该睡觉睡觉,已经习惯了蛇的存在。
后来,村里一位复转军人当了队长,下决心要把古树伐掉。年轻人站在第四座院子的窑顶上,还有圪台场,把长长的麻绳往树上扔。树根太粗爬不上去,只能从古树伸展开来的粗枝干上寻求上树的办法。善于爬树的年轻人,抓住绳子噌噌噌地上了树枝干,拿上锯子开始锯树枝,从小的枝枝杈杈开始,像肢解一只庞然大物。古树上爬行的蛇一条也不见了。
下村还有一棵同样古老的松树,斑驳的树皮,褪下一片一片的花皮,孩子们经常在树下捡拾松塔,也伐掉了,上下村子里两棵最古老的树木消逝了。
村子里最多的树木应该数楸树,这是一种高大的乔木,木质密实,耐用,无论打家具,还是当材板也就是棺材板,都是上好的木料,应该说,做棺材,除了柏木就数楸木了。村里到处都能看到这种树木,圪台场以前曾经做过打麦场,后来栽了很多楸树。一园子的楸树,见风就长,几十年光景蔚然成林,楸树的身材颀长,旁枝斜芽极少,直通通的一根树干,所以,木匠们特别喜欢这种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