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比我大6岁,从我记事起,姐姐就每天夹着个毛巾做的书包,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每天放学后,姐姐就把当天学的语文、算术(当时也只有这两册课本)讲给我听。姐姐就是我的第一任老师。
1963年,我以高分考入太原二中,学校有图书室,那里便成了我最喜欢去的地方,但却没有阅览室,只可借书,每次只能借一本。大概是因为我去得勤,管理员老师对我另眼相看,星期六允许借两本。初中那几年,读了不少书,还读了许多外国名著。记得《虎皮武士》这本书结构奇特,一小段一小段的,每段前还标着序号。后来才知道,这是13世纪格鲁吉亚国宝级史诗,那些小段就是独特的“十六行诗”。
太原二中的校址在今太原古县城文庙,距我们村5里地,我是走读生,下午回家时出县城南门,一过宝华阁就掏出书来边走边看。每天都要穿过一大片苇海,苇莺儿鸣叫着,更觉幽静。
17岁以后回村参加生产队劳动,读书的癖好却没有削减,逮到什么书就看什么,主要是借阅,也和发小们交换阅读,连环画居多,我们称为“人人书”,偶尔也会买一些。20岁左右将四大文学名著全读了一遍。在农村还能听书,有位我称为六哥的邻居,是乡村文化人,他每天晚上在生产队给劳累了一天的邻居们读古书,《七侠五义》《三侠剑》《绿牡丹》等古典文学作品,我都是从六哥那里听来的。村里有一位郭大哥,家里藏有一套清道光六年(1826)版的《太原县志》(6册),保存得很好,别人借不出来,唯独主动借给我看。因为是当地的历史,我看着看着就爱不释手了,忽然就动了抄录的念头,用了半个多月的业余时间,把喜欢的章节抄到了笔记本上。
我看书很杂,文、史、哲,寓言神话、天文地理等自然科学作品都看得津津有味,反正抓到什么看什么,是文字就喜欢。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出版的《青春之歌》《铁道游击队》《林海雪原》等,当然不会放过。最喜欢看的书,是竖排繁体字、带绣像的古典文学作品,若是毛宗岗、金圣叹等名家评点的就更喜欢了。这些书人们称之为“闲书”。奇怪的是虽然没有老师指导,但我借助字典,那些不太好懂的文言文也理解得大致不差,颇有点“无师自通”的意思。
对书的痴迷,还让我生出几个“陋习”:吃饭时必须拿本书,边吃边看,尽管父亲没什么文化,却很支持我,常说:你那不叫吃饭,叫“吃书”,把书都吃进肚子里了。上厕所时拿着书、睡觉前必须看一段才能睡踏实,不然就像缺了点什么。我们村1958年通的电,也曾在路灯下看书。十几岁的时候,母亲怕我把眼睛看坏,不让我晚上看书,早早就关了灯。但不看书睡不着,就钻进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热得满身大汗。这当然是偶尔为之。直到现在,走路、吃饭看书的习惯早已经改掉了。但睡前看一段和蹲卫生间带书这两个“陋习”怎么也改不掉。
上世纪70年代后,我先是给报纸、南郊区广播站写通讯报道,后来开始文学创作、地方历史文化研究,书籍也越来越多了,再也不缺书看了。如今我已年逾七旬,看了很多书,也写了很多字,眼睛竟然还不错。还是邻居六哥说得好“看闲书,识闲字,闲书不闲,”这和人们常说的“开卷有益”同义。在平常动笔创作时,那些学到的知识,不定什么时候就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可见“闲书不闲”是一句至理名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