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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的冬至

乔忠延

  1999年立秋时,我正主持修复大火焚烧后的尧庙,白昼忙工程,夜晚阅读典籍研究尧文化。蓦然悟到帝尧时期钦定历法、确定节气,是促进农耕跨越,催生早期国家的根本动力。为此,萌生了写节气笔记的念头,即写下第一篇,并坚持至今。何曾想到,2003年陶寺遗址发掘出了帝尧时期观测节气的观象台;何曾想到,2016年二十四节气被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何曾想到,2021年,我的节气笔记,结集为《跟着节气过日子》一书,正式出版。

  2025年的冬至即将到来。冬至又称至日、长至、冬节、拜冬、亚岁等,是二十四节气中很重要的一个节气。这一天,太阳直射南回归线,北半球白昼最短、黑夜最长。之后,白天一日一日渐渐变长。此时,翻阅二十余年前写下的笔记颇有趣味。在此,特选录几则与大家分享。

  1999年12月22日 农历十一月十五 星期三

  从杭州坐火车,是个艳阳高照的中午,赶到泰安正好是第二天早晨。到旅店用饭的时候,一轮红日从楼顶上来,天却寒寒的,似乎是大厅里没有暖气。饭后乘车去曲阜,下了车,才知道什么叫冷,才知道没有把外套穿上,让它安卧在车上的行李箱里实在是天大的愚蠢。冷得人手插在口袋里还冻得疼,看祭孔表演,冷得坐不住,来回踱步。表演的人也缩手缩脚的,动作很难到位。下午游孔林时,慌忙把大衣披上,感觉好些了。

  与家人通电话,家里也冷。本来是要去大连,飞机已飞上天了,广播里却说,飞机出了机械故障,需要返回济南机场检修。这声音简直比炸雷还响,要是降落不了,要是跌落下去,要是……要是……好在谢天谢地,终于落地了。

  改变行程,退票,进济南城,找个汽车,一口气坐了9个小时到了太原,连夜乘车赶回临汾。第二日中午吃饭,是饺子。方明白冬至了,怪不得突然冷了好多。

  2000年12月21日 农历十一月廿六 星期四

  冬至是个好天气。

  冬至的前两天是愁人的天气。早晨起来,天地间茫然一片,大雾迷蒙,难见人影。到了正午,仍是这个模样,让人愁愁的。那不是雾,而是灰尘笼罩着。

  突然,有风了,风呼呼叫了一个晚上,梦里也吼叫不止。

  第二天起床,好美呀!天蓝得像是冲洗过的,简直可以和天山顶上那一尘不染的穹庐媲美。地也开阔了,人也精神了。天地人和,都和在天象的变幻里。

  过了一天,天仍亮,亮蓝亮蓝的,却比有风的那日暖和了。

  这时候冬至来了。

  2001年12月22日 农历十一月初八 星期六

  交节的天气会有变化。这是多年来祖祖辈辈的体验和总结。事实证明也是这个理儿。

  今年的冬至却特别。印象很平和,平和得无风无雪,连云也不那么多,只是偶尔有一丝,在蓝天上浮着。无愧于冬天的是有些冷。冷是因为数日前刮过风,来过寒流。因而,冬至的特点是——亮寒。

  似乎要印证规律的铁定性,所以,冬至过了,没有动笔,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四天过去了,天还是亮的,风还是和的,天气比冬至时暖和了,我才始信交节了也有不落俗套的。

  冬至就这么平平稳稳地来了,平平稳稳地去了。

  2002年12月22日 农历十一月十九 星期日

  冬至这日大雪纷飞。

  已经连续三日了,天阴,落雪,但不大,似乎是一种什么花,到了花期,又不是盛期。而冬至这日则是怒放了,放得洋洋洒洒,漫天飞白。只是天不寒,从天上广寒宫来的雪花到了人间,落地即化,一地湿漉漉的。夜里入梦雪花也在飘洒。

  哪知,第二天一早,鲜红的太阳跃上了蓝天。天新亮得迷人,太难得,太珍贵了。真想收藏这一份冬的厚礼。

  谁料,晴得太猛了。再过一日,早晨起来,遍地都是银白的了。凌晨又下雪了,下到天亮仍然兴味未尽,抖絮撒银。

  正午却晴了,出了太阳。但是,不见暖,天寒了。入冬的第一个冷日子是12月24日。

  2003年12月22日 农历十一月廿九 星期一

  太阳挂在东天和西天一个模样。说清这模样真没有现成的词语。有个比喻恰如其分,却又俗了这轮万人敬仰的太阳——我觉得那太阳活似打在碗里的鸭蛋黄,黄中洇红,红中洇黄,且那红是玫瑰色,那黄闪着亮,却没有往日刺目的锋芒。太阳无芒,是因为漫天是雾,雾消隐了光箭。上午10时过了,雾仍未散尽,天也就一直灰蒙蒙的。

  站在二楼的窗台前外望,烟囱里直立着青烟,如一根柱子高高耸起。往日这柔姿万缕的娇魂,没有了风的抚弄,竟然刚直成了汉子。高高直起的烟向上,向上,去那灰蒙蒙中聚会了。

  天气是平和而寡淡的,然而,却很冷。坐在楼上写字手凉凉的;看书,手也凉凉的。觉得炉火不旺,暖气不热,便跳过栏杆捅了捅烟囱,让火焰尽情地放纵。

  这个冬至,虽不声色俱厉,却冷得够味了,是有点含威不露的样子。

  2004年12月21日 农历十一月初十 星期二

  阴阴沉沉了几日,迷迷蒙蒙了几日,好像就是这个目的——落雪。

  雪下得不小,昨夜下的,一直下到了早晨,上午也还飘洒了一会儿。今冬不是头场雪了,只是这场最大。似乎前数日的阴沉、迷蒙都是为了迎接这场雪。

  和雪同来的还有节令,今日冬至了。从冬至起,进入数九天。

  民间有个说法,头九有雪,九九有雪。今年不仅头九有雪,而且,数九的头一天就下了雪,那今后的数九天该是什么样呢?应该留心一下。翻翻前年的笔记,冬至这日也下了雪,影影绰绰记得那年也下了不少雪,只是没有达到九九有雪。就这也印证了百姓民谚其实是一种实践经验的概括。

  又有说法,冬至定果木。是说,明年树木挂果多少,决定于今年冬至的天气。那么,看来明年的水果难以丰收了,也应该留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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