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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生活塑人物

许腾飞

  戏曲之美,在于以戏塑人、以情动人。一台好戏,能穿越时光留存人心,靠的从来不是华丽的舞台招式,而是一个个有骨有肉、有情有魂的鲜活角色。扎根晋南乡土的临猗眉户,正是以这样的方式,一代代戏曲演员深耕舞台、扎根生活,塑造出无数深入人心的经典角色。于眉户艺术而言,精湛技巧只是表演的根基,鲜活的人物、真挚的共情,才是戏曲能够代代相传、经久不衰的核心生命力。

  深入体验:准确塑造人物的内和外

  临猗眉户剧塑造人物,讲究观察生活,深入生活。只有把人物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内心波澜吃透,表演才有依据。眉户多演家长里短,更需要演员深入生活、走进生活。这是优良传统。

  眉户戏《一颗红心》源自真实故事,是临猗县眉户剧团上世纪60年代创作排练的经典剧目。讲的是集体饲养员许老三,拿自家粮食喂给队里生病的大黄牛,反被诬告偷饲料,最终真相大白,彰显他公而忘私的精神。

  为了塑造许老三“老饲养员”的外在,眉户表演艺术家李英杰老师在外形塑造方面做了很多功课。上身穿着打补丁的旧偏襟上衣,腰里系一根粗布腰带,头上裹着一条白色毛巾,脖子上永远挂着一个旱烟袋。弓起身子,往槽头边一站,活脱脱就是从村里走出来的、经验丰富的老饲养员。

  为了塑造人物内在,演员李英杰老师当年更是和模范饲养员王传合同吃同住同劳动,跟着学筛草,喂牛,给牛熬米汤,给病牛添草料。那些劳作的手势,以及把牛当孩子温和说话的语气,都被他一一琢磨在心。舞台上表演时,许老三夸牲口时那句“白嘴头,白眼圈,四肢银蹄赛碗碗”,说得就跟真的在槽头边看见自家牛似的,带着疼爱的感觉。那一刻,这个人物的塑造是鲜活灵动的。

  生活是演员的老师。观察百姓的言行举止,体会群众的喜怒哀乐,才能让表演更真实、更生动。戏台下打饼子的师傅灵动的手法,就被搬上了舞台;收破烂儿师傅的吆喝声,也被运用到了舞台。

  声音塑造:从声音淌出喜怒哀乐

  大型眉户现代戏《杨三姐告状》讲的是清末民初,河北滦县农民杨玉清的女儿杨二姐,被丈夫高占英残忍杀害,杨三姐为姐申冤,不畏强权,逐级上告,最终在天津高等检察厅的审理下,将凶手绳之以法的故事。我在剧中扮演高占英,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反面人物。

  《杨三姐告状》第八场,高占英有一段内心极度恐惧、虚伪、狡诈的核心念白。“噩梦纠缠难合眼”:声音要虚一点,尾音发颤,像被噩梦惊醒后的惊魂未定,直接暴露内心的恐惧;“心思恍惚少精神”:语速放缓,气息变弱,使每个字都拖着疲惫感;“凡事好办”:要说得干脆、轻飘;“近来,提亲者甚多”:声音又扬起来,有着些许炫耀;“下月搬取”:“搬取”二字需要重一些;“免除后患”:咬字极狠,声音坚定,透着一股狠辣,把内心的阴毒彻底抖了出来。

  真情流露根植于对角色的深度体验、深度共情。从演员的角度来讲,就是“钻”进角色的生活。他们不只是演情绪,而是让自己成为角色,让角色的喜怒哀乐变成自己当下的情绪反应,从声音淌出的情感,才会让观众觉得“这是真人真事真情感”。

  纵观临猗眉户的诸多经典剧目,一个个鲜活立体的舞台人物,皆带着浓郁的晋南乡土气息。演员们取之于生活、用之于舞台,不刻意拔高、不刻意雕琢,沉淀出“土得掉渣、情真意切、实实在在”的独特艺术风格。乡土烟火赋予戏曲温度,真心塑造赋予角色灵魂,这便是临猗眉户跨越岁月、生生不息的艺术魅力,更是地方戏曲扎根民间、打动人心的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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