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植被生态而言,恒山屏障是古代山西明显的农牧分界线。有歌谣曰:“雁门关外野人家,不养桑蚕不种麻;百里并无梨枣树,三春哪得桃杏花?”在数千年的历史中,山西中南部的农耕文明,倚仗这道屏障的保护得以发展。这条屏障,是中原王朝在黄河以东、太行之西防御北方游牧民族最南的一条防线。因为句注塞的缘故,人们习惯上称这条屏障以北为塞北、塞外。
恒山山脉属于断块山,陡峭险峻,群峰高耸,东西连绵,横断南北,海拔多在2000米左右。穿越恒山屏障的通道,取道代县西北的句注山间,山顶道路上有一V形垭口,两山对峙,其形如门,形成天然要塞,故称句注塞。
成书于战国晚期的《吕氏春秋》,论及当时的天下九塞,其中句注、居庸、令疵三处关隘,自西向东,构成了当时最北边的一组关隘。句注塞是战国中期一处知名度很高的要塞。
从地理形势来看,位于恒山山脉的句注塞是距离长安较近的防御匈奴的军事要塞,当匈奴南下越过句注塞,都城长安就会接到警报。
在汉武帝北伐匈奴的战争中,从河东进军的这路汉军,句注塞是其北上必经的要隘,源源不断的汉军,越过句注塞北上远征。李广、卫青、霍去病都曾通过句注塞北征。因为此时汉朝的国力已经强盛,句注塞已由原来防备匈奴的最后一道防线,变为汉军打击匈奴的“中继站”。西汉时期,句注塞见证了胡汉势力的消长。
东汉时,雁门郡治从北边的善无县(今右玉县右卫镇)移治阴馆县(今朔州市东南夏关城村),郡治之南的句注塞始称雁门塞,这便是后来雁门关名称之滥觞。东汉后期,北方崛起的鲜卑族不断南下骚扰,对东汉形成威胁。熹平六年(177)八月,东汉军队分三路北伐鲜卑,其中一路从雁门塞出发。这一时期,鲜卑族南下侵扰几乎每年都有发生,雁门塞以北几乎成为鲜卑的天下。东汉末年,朝廷准备放弃句注塞以北之地,在今忻州置新兴郡,安置原来在北边的定襄、云中、五原、朔方、上郡等五郡的流散百姓。曹魏初,“自陉岭以北并弃之”,将归顺的鲜卑步度根部安置在句注塞南守边,称为“保塞鲜卑”。
396年,北魏拓跋珪统步骑四十余万,南出马邑,越句注塞,旌旗连绵,浩浩荡荡,兵临晋阳城下,击败后燕守军,控制了并州。此年十月,魏军从晋阳城东出太行山井陉关,进入河北平原,各地的后燕守军望风而逃。控制了北部的句注塞、东部的井陉关两处军事要塞之后,北魏在山西高原、河北平原的军事攻势,已经无人可以阻挡。在《魏书·礼志》中记载:泰常四年(419)八月,“幸代,至雁门关,望祀恒岳。”这是史书中第一次出现雁门关的名称,此雁门关所在,即战国以来的句注塞。北魏在398年迁都平城(今大同市),句注塞上的雁门关很可能就是在当年设立的,当时设雁门关的目的,是向南防御,以确保都城平城的安全,而不是像后来的雁门关主要是向北防御。魏孝文帝迁都洛阳时,太子拓跋恂留守平城。当太子准备南赴洛阳时,部分不愿意迁往洛阳的皇室成员,企图将太子留在平城,“举兵断关,规据陉北”,即断绝雁门关的交通,割据塞北。可见,在魏孝文帝时,句注塞上的雁门关已成为南北巨防。
563年,北周武帝派杨忠率领一万名步骑兵,联合突厥南下讨伐北齐,又派大将军达奚武率领三万名步骑兵,向平阳进发,计划在晋阳会师。杨忠从北面进攻,连续攻克北齐二十余城。北齐的军队驻守句注塞,杨忠所部突破句注塞防线。突厥的十万兵马分三路从恒州(今大同市)南下,当时大雪已经下了几十天,塞内外一片白茫茫,平地积雪数尺。通过句注塞南下晋阳的突厥军队,看到北齐将士杀气腾腾、严阵以待,被其气势吓倒,都上了晋阳西山,不肯出战,只留下杨忠的一万兵马被北齐痛击,大败而还。突厥士兵心有余悸,一路北逃。突厥北逃时,为了节省时间,没有走南下时的句注塞险道,而是选择了相对径直的关沟河道(即现在的雁门关道)。因为这条道路多水,地冻路滑,无法行走,突厥士兵只好在山路上铺上毛毡过山,十分狼狈。
唐代会昌初年以前,通过恒山的道路以西边的句注塞古道为主,但坡陡难行。东边的关沟河道较平坦,但多有流水,入冬则坚冰塞道,不易通行。
句注塞在唐代称为西陉关。755年,“安史之乱”爆发,郭子仪指挥唐军在静边军(今右玉县西北右卫镇)大败叛军,派遣一支两千人的骑兵部队攻克军事重镇马邑。马邑南通西陉关,北达今杀虎口,为南北要冲。唐军控制马邑,为大军南下提供了屏护。当时为防御叛军南下,雁门、太原等地皆闭关严防、设置路障,塞北的叛军还没有被完全剿灭,西陉关还不敢开关通行,唐军只好考虑取道东陉关。东陉关在今代县东北、山阴县东南的胡峪山上(宋代的《元丰九域志·代州雁门郡·雁门县》记载雁门县有“胡峪、雁门、西陉三寨”,可见东陉关就是胡峪。许多学者都把今天的雁门关称为东陉关,实误),与西陉关遥遥相对。当时,南北往来大都走西陉关,东陉关不常使用,所以唐军需要开通此道。
具有2000多年历史的句注塞,具体位置,在今代县白草口之南的句注山中。站在句注塞山口,恒山高耸连绵之态尽收眼底,就是这道屏障,护卫了中原文明数千年。阵阵山风吹过,仿佛有马蹄声在耳边回响。古道弯弯,那是汉马唐车留在句注山的历史之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