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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洞中伸出来的花

柳 林
  每天骑车上班,我都要经过一面高墙。有一天,偶然看见从墙体上部的一个小洞中伸出几片绿叶。开始也没怎么在意,只是觉得在通体白色墙上染了一点绿色而已。但随着绿叶的增加,绿色的藤蔓也伸了出来。又一天,突然发现在绿叶和藤蔓间冒出一朵紫色的小花。接着几天,花朵还在增加。秋渐深,天渐凉,我停下车子仔细观察,只见那紫色的小花瓣一小簇一小簇地开着,像蝴蝶在秋风里歌舞蹁跹。那淡淡的粉,莹莹的紫,仰着秋光,缀着秋露,明媚着秋的诗行,婉约着秋的韵脚,成就着秋天独有的花色。它开得是那么有气势、有韵味,而且散发着一股幽幽的清香。又过了几天,竟然看到在花间结出了几个像小刀一样的小豆角。

  这是什么植物?它的根在哪里?它是怎么串进这个墙洞的?这些问题一直在我脑中徘徊。我突然想起我手机上有个“形色识花”软件,于是就对准花叶拍照查询。这一查,方知它是“扁豆花”。扁豆又名藊豆、鹊豆,属豆科,在北方是一年生缠绕藤本植物(南方无霜冻地区可为多年生);原产于亚洲南部,大约在东汉时期传入中国;它的栽培历史十分悠久,但是一直到明清时期才广泛种植;扁豆适应性强,不论南方北方,在路边、房前屋后、沟边都可生长;扁豆的嫩豆角可作蔬食。

  我想探个究竟,就绕到那个大院的门口,向门房说明要求,门房大爷笑着说:“那不就是根野生的扁豆嘛!有什么好看的?”他指了指院墙根又说:“你自己去找吧!”我沿着墙根走过去,只见有一片野草乱七八糟地长在那里,有笤帚草、苍耳、玉谷菜、狗尾巴花什么的,还有两株没有长穗的玉米……突然,我在草丛中看到了一根扁豆蔓,而它的景况立刻让我惊呆了:它伸着嫩弱纤细的青蔓,面对光光的墙壁努力攀援,它在四处探寻,它在引体向上,它超越了其他植株,终于在两米多的墙壁高度找到了一个墙洞,然后奋力伸出脑袋,举着紫色小花向外面的阳光微笑,同时舞动着胳膊戏耍着秋风。显然,这就是我在墙外看到的那根扁豆。看来,它不会是谁专门种植的,或许是什么鸟儿生吞豆粒后播下的杰作吧!

  晚上回到家中,我在书中查到了关于扁豆的一些“蛛丝马迹”。书上说,扁豆的嫩豆角食法多样,可凉拌、可清炒、可红烧…… 

  说到扁豆炒猪肉,我忽然想起儿时的一件往事。我们家乡是不种扁豆的,农民吃的就是菜豆角,也不专门种,只是在自留地种玉米时顺便扔些豆种,长出苗后便缠着玉米向上爬,玉米吐红缨时开始开花结豆角。由于家里食油少,平时很少炒着吃豆角,就是简单地把它的丝抽掉,掰成小段,洗净后和土豆块一起下到锅里煮着吃“和子饭”。记忆中,偶尔也吃过顿豆角焖面。有一天中午,我照例端着“和子饭”和小伙伴树芳到门前的大树下吃饭。只见他碗里盛着宽宽的绿片和肉片,说是他舅舅从长治带回来的,那绿片叫扁豆。他随手给我夹了一片,只觉得又脆又香,不等品就咽了。我知道这东西“金贵”得很,回家后不敢要母亲给我做,只是说树芳家的扁豆炒肉片很好吃。母亲听了怔了一下,低着头说,等咱有钱了,我也给你炒一个。可直到她老人家去世,我再也没有见过扁豆,更没有吃过“扁豆炒猪肉”。

  宋代诗人杨万里有诗曰:

  憔悴牵牛病雨些,凋零木槿怯风斜。

  道边篱落聊遮眼,白白红红匾豆花。

  扁豆花为什么会惹得诗人们喜爱呢?我想首先应该和它所具有的那种特殊精神有关吧!

  它虽天生柔弱,却一生追求攀援向上,哪怕是一根高粱秆、一棵小树,甚至一堵高墙,它也要努力拼搏,千方百计攀登高峰,伸出头去探望那一片片的云蒸霞蔚,把生命定格在探求的空间里。

  它不在春夏绽放,不同牡丹夏荷争艳,却在众花凋谢的深秋与菊花相媲美,在白露秋分之日给人以美的享受。它在开花后给人以青荚,长成后给人以籽实。它还能入药为人们解除病痛,它确确实实是一个无私奉献者。别的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它却是想尽办法求奉献。

  当然,它也有执拗的个性,那就是它含有毒的皂素和红细胞凝集素,食用不当会中毒。只有按它的“脾气”加热到100℃,并持续一段时间后,两素才能被分解,人们才可大快朵颐。这倒从反面给人以启示:对待大自然不能任性胡来,只有摸清规律,因势利导,才能让它有益于人们和社会。因此,记住“满架秋风扁豆花”,时时呼唤美好,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终于有一天,严霜降落并州。我急不可待地去探望那根扁豆,却见墙洞口空空如也,甚至连一点蔓丝都没剩下,那堵墙又恢复了它的通体白色。是被那位门房老人收割了?还是由社区的清洁员清理了?反正它走了,就像它露头时那样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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