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街的商贸

　　从唐明镇，到宋城，及至金元时期，再到明代、清代、民国，太原城的商人、商家字号、行业行当等等，很难给出较为准确的“真面目”，但依据城垣、庙宇、集市、街巷名称，以及传世久远的著名小吃等，却也能大体地描绘出太原城商贸及其民众日常生活的演进轨迹和图画：

　　宋城时期，整体的生产与消费水平有限，太原城的商贸自然以当时的寿宁寺（打钟寺）、唐明寺为中心，抑或联通东西的大东门街业已成为了商贸中心，但规模未必很大。从民国时期保留着宋代风貌的几十条小巷中，可以看到端倪，每一小巷朝着大街的出口处，均修筑有“阁门”，而四坊之一的“聚货坊”，俨然最初的专门区域。

　　金元时期的商贸遗存，风格独特，轨迹也清晰，除了适应草原民族风味饮食的“清真”之外，“海子（边）”原本就是蒙古语的音译，类似的地名和街巷还有很多，伴随着宋城向东南北三个方向延伸，即便现在，具有草原民族文化特征的商贸踪迹也不难寻觅。

　　明代，自从晋王封驻，特别是“大钟楼”的修筑，标志着钟楼街的商贸地位正式确立。尤其是以钟楼街为轴线的寺庙一字排开：唐明寺—寿宁寺—开化寺—泰山庙，以及东西关帝庙（关侯庙）的重新修筑，“庙宇与集市”的相结合，钟楼街不仅仅成为了日用百货的聚散地，也成为了娱乐文化的场所，每逢过时过节，人头攒动、吆喝声不绝。如此盛况、情景，至少历时四五百年。桥头街和柳巷，原本就是文瀛湖的岸畔，缓解钟楼街拥挤的同时，更因为风景优美而吸引商贩及游人，与钟楼街形成了有机的商贸体系。

　　明中叶以后，专门开展与草原商品贸易的大南门定期集市兴起，是太原商业史上的又一个时代性标志节点，但到了嘉靖年间“鞑靼南下”，太原城深受威胁，城垣砖墙包筑的同时，城与市阶段性分离升级，类似的“卫星城堡”——大南关、东关、西关等，环绕拱卫太原。好在时间不长，在朝的山西籍官员王崇古、张四维等力主“隆庆议和”，紧张的局势结束，新一轮的太原商贸出现：一方面，草原物品大量南来，另一方面，城市移民中商人占据主流，太原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继续向东南北三个方向拓展，恰也是中国历史上城市化、商业化进程中的第一次浪潮。这一次浪潮中太原城引领商贸与城市发展的历史潮流，山西商人也因此而享有盛名、行商天下。

　　太原商贸的迅猛发展势头，虽然在晚清时期略有放缓，远不及沿海城市，但其传统的商贸习惯法——合伙制制度机制，却一直保持到抗战爆发，及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公私合营”。

　　至于千百年来曾经出现在太原的商人、商家字号，兴衰更迭，委实难以知晓，需要更多的考证。目前所能知道的商贸遗存，更多地集中在民国后期，及公私合营时。

　　钟楼街的金融

　　再来说说以钟楼街为依托的货币与金融。

　　明初的太原是西北重镇，有明一代与蒙元对峙的“九边”占其一，军事功能格外突出，明中叶时期的“土木之变”“鞑靼南下”，及其在山西的长城修筑，曾经极大地影响了太原城的历史轨迹。晚明时期和明清转换之际，满汉关系新局面来临，蒙汉民族的商贸活动，尤其是“宣大议和”和“满蒙结盟”的连锁效应，以及“九边军屯”和“长城移民”，再一次直接地推动了太原商贸的发展：

　　以太原为中心的汾河谷地的商人群体，异军突起，行商天下，习惯上称之为“晋商”，而晚明前清时期的太原则是晋商的前进基地和枢纽。

　　商贸依托金融，金融服务商贸，商贸与金融相得益彰，堪称是明清晋商与草原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伟大智慧结晶，不仅孕育了以商业基础为依托的“汇通天下”的山西票号，进而还演绎了从康乾时期发轫、嘉道成熟、晚清辉煌、民国初消失，执华夏货币金融之牛耳的中国特色的金融体系和脉络——山西典当、账局、银号、印局、镖局等等，各领风骚数百年。

　　在太原府辖县域的山西商人，将在草原及恰克图贸易中形成的市场化模式的制度性创举——春夏秋冬标期，落地在汾河谷地，标标准准的明清中国的“金融市场”。一方面，货币金融维护并促进山西商人的商业民间习惯法愈臻成熟完善，另一方面则培育并彰显着既普遍又有特色的货币金融思想——整个山西地区的货币形态和金融体系自成一体，货币形态、供给和平衡及其金融结构和创新思想，言之为“最具特色的东方中国货币金融道路”，丝毫不为过。

　　晚清时期山西票号、账局、钱庄的聚集地——太原钟楼街，到了民国初期成为“金融中心”，占据太原货币金融市场90%、辐射全省范围的山西省银行、银号、金融委员会等组织机构，各类、各级行号，应有尽有，基本上都集中在这一区域，并且以此为“调度中心”，包括花花绿绿的纸币票据，也由此而飘飞三晋大地。1928年，中原大战爆发前，山西省银行曾经将“太原钟楼”作为图案，印制在“伍圆”本币上，全省流通，或许有一些伴随着中原大战，流通于整个华北地区。最近20年来，伴随着文物收藏和文物市场的活跃，学者以及地方文化爱好者藉此整理“无形之手的体系结构”，民国时期金融组织机构的准确称谓和资金情形及其金融运作方式，愈来愈清晰。这些有力地证明：太原城商贸的金融升级、飞跃性变革，太原钟楼街依然是中心。

　　占据特有地势的太原，从宋开启的城市化道路，世代更替，独具特色。除了汉民族与草原民族的直接交流交往交融和链接之外，传统文化始终为主流，钟楼街文化堪称基因。在政治、经济、宗教、民生、军事等等方面，多维一体，有机构成；在时间和空间的维度上，由原点和中心次第拓展、逐渐延伸；在国家与社会的框架下交互并行、相得益彰。历时千年，曲折演进。新的时代、新的契机，“锦绣太原城”建设更上一层楼，作为历史文化地标的钟楼街，历史地回归——千年古街，以人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