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平
“有夫有妇,然后为家。”郑玄在《周礼》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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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芳宴是唐宋金元时期,在传统节日期间普遍流行的一个浪漫活动,是一种借以传达夫妻间恩爱信息的习俗,是独属于夫妻二人的家宴。
——编者
宋元时期,墓室中的壁画种类有很多种,其中包括《备宴图》《挑灯图》《耄耋图》《杂剧图》等,刻画生动传神、线条流畅、色彩艳丽,是不可多得的精品,其中的《开芳宴图》,尤为引人注目。
开芳宴的由来
开芳宴,是宋元时期墓葬装饰(以壁画和砖雕为主)中常见的题材。开芳宴的形式相对较为固定——夫妻二人分别坐在椅子上,若是夫妻对坐,桌子便摆在夫妻之间;若是夫妻并坐,则二人前面设置一桌。桌上放置注壶、温碗和盛有瓜果食物的杯、碗,室内帐幔卷帘、屏风桌椅、盘盏箱柜一应俱全。夫妻二人一边宴饮,一边观赏散乐或杂剧演出,侍者则立于左右听候吩咐。乐舞、备茶、备馔、侍洗、庖厨等日常家居生活的画面浑然一体,一派其乐融融、富足安适的温馨幸福景象。
有关一桌二椅夫妇共坐图像的研究,始自上世纪50年代,对于宋元时期考古与美术史的研究,这是一个不能回避的课题。
首次将这种图像范式定名为开芳宴的,是宿白先生。
1951年,年仅29岁的宿白主持了河南禹县白沙镇北三座宋墓的发掘工作,并于1957年出版了《白沙宋墓》一书,成为新中国成立后最早出版的考古报告之一。“开芳宴”一词,正是在《白沙宋墓》中首次提出。
宿白先生的定名得到了学界广泛的认同,以至继白沙宋墓之后发掘的宋元时期及后代的墓中,这种夫妻对坐宴饮赏乐图式的墓室壁画,一律被冠以开芳宴的名称。
宿白先生在书中引用了南宋罗烨《醉翁谈录》中《红绡密约张生负李氏娘》里所记载的张官人夫妇宴饮的情况:“常开芳宴,表夫妻相爱耳。”他认为,白沙一号宋墓中的夫妻宴饮图,与罗烨书中所记载的开芳宴场景极为相似,应该就是现实生活中开芳宴生动翔实的图像佐证,其目的是表示墓主夫妇恩爱。
同时,宿白先生在书中又先后引用宋朝施德操《北窗炙輠录》、沈括《梦溪笔谈》、陈旸《乐书》,以及明朝臧懋循《元曲选》等文献,证明“举行宴会的同时观赏歌舞杂剧”这一形式,在宋元时期非常流行。
换句话说,宿白先生认为,《开芳宴图》必须有两个要素构成,一是乐舞杂剧图,二是墓主人夫妇对坐宴饮图,缺一不可。
开芳宴一词,最早见于典籍记载的,似为初唐诗人卢照邻的一首五言律诗《十五夜观灯》:“锦里开芳宴,兰缸艳早年。”该诗描写了唐代上元节宴会观灯的场景,并提到了开芳宴,但没有对具体场景进行详细描述,所以无法获知唐代有关开芳宴的具体信息。也就是说,参加宴会的人员到底是亲朋好友,还是夫妻二人,宴会目的又是什么,都不是很明确。
宋元南戏杂剧《南吕引子·女冠子》中再次提及“开芳宴”一词:“冤家今日开芳宴,这苦事怎生言?画堂中只管频呼唤,不知道我心中怨。”
到了这里,开芳宴似乎不再是一种单纯的宴会形式,而是被默认为一种象征夫妻关系的活动,甚至指代夫妻关系,意义偏向将夫妻间的恩爱公之于众,跟今天人们常说的“秀恩爱”差不多。
这里需要指出的是,古代墓室壁画中纯粹的宴饮图像也很常见,但这种图式并不能称之为开芳宴。
单纯的宴饮图,多出土于等级较高、规模较大的墓葬中,较为著名的是北齐徐显秀墓室内壁画的主图。这种壁画图式所要表达的内容,是达官显贵、富豪巨商们将生前奢华惬意的生活景象带入地下,并绘制于墓壁上,渴望死后在幽冥世界里仍能够继续享用生前的荣华富贵。
而开芳宴图,多出土于民间墓葬中,所表现的是平民家庭生活的温馨和睦与夫妻恩爱氛围。
当今学术界对开芳宴的新解读
开芳宴这一范式是20世纪50年代发现的,彼时发掘的壁画墓非常少,在一定程度上制约着人们对这一画面的理解。
进入21世纪以来,随着后世考古材料的逐渐丰富,开芳宴作为一种墓室壁画图式的代称,或者是概念,一再被学术界重新解读。
有些学者就尖锐地提出,开芳宴一词并不准确,这种图式应该是墓中设置的墓主夫妇的灵位。
他们认为,随着众多宋金元墓葬的清理发掘,即便是在一桌二椅夫妻对坐图式最为兴盛的北宋末到元代,这种“厅前歌舞,厅上会宴”题材的墓例也非常少。而且桌子上下摆放的器具,与其说是一组宴饮用具,倒不如说是祭祀用具。
比如,在山西侯马牛村发现的金天德三年(1151)墓中,墓主人像佛龛上方书写“永为供养”四字;另在山西阳泉市牛村发现的元代墓葬中,墓主夫妇二人中间有一张黑色圆腿方桌,桌案上摆放了一个莲花底座牌位,上有墨书“宗祖之位”。
这些都说明,当时流行于宋金中原地区砖雕壁画墓中的《墓主人对坐图》,虽然是开芳宴的形式,但其核心的寓意,应是在墓葬中为死者设置的灵座。而墓主人的画像,是一种具有标志性的图像,与丧仪过程中放置在椅上的魂帛一样,代表着墓主人的魂灵。
即便如此,60多年来,考古界始终固执地坚持宿白先生提出的开芳宴图像概念,或许是感念于这位考古学泰斗那种“是先生,亦是考古事业的引领者”的人格魅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