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燕

晋阳遗址旧唐宫，

几代豪华逐晚风。

人物萧条佳气散，

山河惨淡霸图空。

断垣草密葺寒兔，

远渚沙深起塞鸿。

自是斜晖千古照，

不堪惆怅满西红。

——明·李溥《古城夕照》

　　先有晋阳，后有汉唐。曾经宏壮伟丽的晋阳城阙，寄托了多少豪杰的雄图霸业，一朝化作废墟，引来后人无尽的慨叹和思古幽情。《古城夕照》就是一首凭吊晋阳古城的怀古诗作。

　　晋阳古城自公元前497年于西傍龙山、东临汾水的晋水之阳肇建，“城高四丈，周回四里，墙基厚丈余”，以巍然雄姿崭露头角。历经赵国初都、汉晋干城、东魏霸府、北齐别都，到唐达到极盛，跨汾连堞、三城并举，时称北都，与京都长安、东都洛阳共称“天王三京”。公元979年，北汉灭亡之后，宋太宗赵光义下令火焚水灌晋阳城，巍峨城阙从此都作了土，没入历史深处。李溥此诗，开篇只用两句即将晋阳城1500年的恢宏历史一言以蔽之，“晋阳遗址旧唐宫，几代豪华逐晚风。”立于古城遗址，回想晋阳城前事，曾经的强盛朝代和锦绣繁华，皆如尘烟，消散于风中。起句即造悲凉之气。

　　三四句“人物萧条佳气散，山河惨淡霸图空”，千年以来的风流人物和兴旺之气烟消云散，锦绣河山惨然暗淡，曾经的雄心壮志和王图霸业皆成虚妄。此二句与唐代张泌《边上》中“山河惨淡关城闭，人物萧条市井空”相比，更有一番千古兴亡之慨叹。

　　五六句“断垣草密葺寒兔，远渚沙深起塞鸿”，化自唐代杜牧《洛阳》中“侯门草满宜寒兔，洛浦沙深下塞鸿”句。断壁残垣间，荒草萋萋，茂密得能覆藏过冬的野兔；远处的沙洲荒寒孤寂，只有塞外归来的鸿雁起起落落。秋冬的景象，更衬得古城遗址萧瑟凋敝。杜牧与李溥，相隔数百年；洛阳古都与晋阳古城，相距数百里；两处故地，一种情怀。

　　末二句“自是斜晖千古照，不堪惆怅满西红”，点题《古城夕照》。清康熙《阳曲县志》中，“古城夕照”为“晋阳古八景”之一：“旧志曰，古城即唐叔虞始封子燮徙都之所，晋刺史刘琨筑，魏静帝置晋阳宫，北齐置大明宫于内，历代相守。至宋太宗御此城，受刘继元降，始废。日阳无时不照，惟夕则落晖光耀西山，而西山紫气缥缈，与此城相映，足为奇观。”夕阳作为古典诗词的典型意象，在怀古诗中常见，此处与实景相合，一抹斜晖辉映古今，让世事沧桑之感叹染上浓重的地方色彩。夕照壮丽城池，本当是千古胜景，如今只余残阳如血，让怀古者惆怅不已，让后来人深以为恨。

　　古城形貌虽已消逝在黄土之下，仿佛有魂魄永生。它以神奇的方式慰藉父老的痛惜。在地方志乘中，它曾经现影：父老相传，遇阴雨之余，或烟雾之中，昧爽之际，古城城郭楼堞、宫室烟树，宛一都会，日出乃灭。

　　曾经的街巷和宫殿，也许无法重现人间，但如今的古城遗址，再没有衰草寒烟。2010年10月，晋阳古城遗址被列入国家首批考古遗址公园立项名单；2024年1月，建于古城遗址之上的晋阳古城考古博物馆正式对公众开放。